十里铺。
死寂如坟场。
这里自九玄门破鬼王宗据点后,又遭鬼王宗的人肆虐扫荡,已成为无人问津的荒地,就连过往的行商也选择绕路远行。
残垣断壁在惨白月光下如同怪物骸骨,夜风呜咽,低鸣不断。
“唰!”
一抹若有若无的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散去,
显出九玄门剑子‘陈平’平平无奇的身形。
钟鬼扫眼四周,神念在角落废墟微微一顿,随即慢声开口:
“出来吧!”
“是我!”
“……”一块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石板被推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紧接着。
面色憔悴、身着鹅黄长衫的李桐从中行出。
她目视‘剑子’,面上有惊讶、不解,更有几分委屈与不甘。
“剑子!”
“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钟鬼皱眉:
“柳道友在哪里?”
“师父……”李桐抽了抽鼻子,两眼发红,声音哽咽开口:
“她被法明妖僧给抓走了!”
“法明?”钟鬼不解:
“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李桐点头,声音沙哑:
“为防止宗门出现叛逆之辈,代门主……就是侯清和设了执法堂。”
“法明乃执法堂堂主,专门负责清理、解决背叛宗门之人。”
国,
不可一日无主。
九玄门亦是如此!
因而得了完整九玄剑体传承的侯清和就成了代门主。
不过说是代门主,其实他与三位长老的关系更像是彼此合作。
双方互不插手各自事宜,唯有涉及宗门大事时才会坐在一起商谈。
“执法堂?”钟鬼不解:
“柳道友对九玄门忠心耿耿,何曾背叛宗门?为何要抓她?”
“他们污蔑!”李桐娇躯轻颤,面泛怒容,银牙紧咬开口:
“法明在师父身上搜出一枚传讯玉符,说里面有鬼王宗修士的传讯。”
“污蔑师父勾结鬼王宗,是宗门内奸,更是还是肖长老的罪魁祸首!”
嗯?
钟鬼眉头微皱。
传讯玉符一事不假,他确实提前通知柳凝鬼王宗会有行动。
但……
“什么时候的事?”
“肖长老还未出事的时候。”李桐双手紧握,怒道:
“他们抓我师父时,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齐城才有变故。”
“这也……”
“太巧了!”
“而且就算真的是师父背叛了宗门,他们得知消息,为何不通知肖长老他们撤离?”
“不错。”钟鬼眯眼:
“柳道友还未得到消息,他们就已动手,说明他们很清楚鬼王宗接下来的行动,什么人会比鬼王宗的人更清楚他们的行动?”
内奸!
不!
钟鬼轻轻摇头。
如果代门主都是内奸的话,九玄门早就已经被鬼王宗给掀了个底朝天。
“是他们把齐城据点泄露给的鬼王宗?”李桐也回过神来,面泛愕然:
“他们疯了!”
“呵……”钟鬼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当年李……我这一脉出事,不也是十分蹊跷,说不定也是他们所为。”
“代门主……”
“终究不如真正的门主来得好听,借助鬼王宗灭掉不服之人,这计谋并不复杂。”
“我要去找宋长老、白长老。”李桐面颊落下泪花,急急道:
“让他们来主持公道!”
“无凭无据,你觉得他们会信?”钟鬼摇头,若有所思开口:
“兴许……”
“他们也参与其中。”
李桐面色一白。
“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出柳道友。”钟鬼摆了摆手,开口问道:
“柳道友现在在何处?”
“那执法堂堂主法明是何修为?都有什么手段?你且一一道来。”
“不可!”李桐面色一变:
“师父助我逃走时专门有过叮嘱,一定不能让您前去涉险。”
“法明抓师父,就是想引您过去,好抓住您,逼问出九玄剑经。”
她不傻。
有了思路之后,瞬间想通一切。
为何法明会对师父动手,为何还要活捉,就是以此来引出剑子。
而现在……
剑子果然来了!
“剑子。”
李桐面泛不解: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想不想救你师父?”钟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面色淡然道:
“柳道友说的没错,执法堂的人抓她,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但……”
“时间!”
“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没有做好布置,这是我们的机会,若是再过个一两日,等到他们布置妥当,就算另外两位长老出面,怕也不能把柳道友救出来。”
“……”李桐身体一僵,面色来回变换,良久方咬牙开口:
“法明是炼气中期,有一件特殊法器方便铲,一件上品防御法器琉璃佛珠,修炼佛门神通不动明王诀,实力极为了得。”
“炼气中期?”钟鬼挑眉,面上露出一抹淡笑:
“如此……”
“倒也无需太过担心,不过在行动之前,我们还需计划一二。”
说着,
拿出几样东西递给李桐:
“先压制你身上的伤势,等下动起手来若有变故,就看你的了。”
目视手中之物,李桐先是一愣,随即面泛愕然朝着钟鬼看来。
*
*
*
四明寺。
位于平昌城西三里处的山腰。
红墙黄瓦,殿宇连绵,晨钟暮鼓,檀香袅袅,表面看确是是佛门清净地。
此刻深夜,寺门紧闭,只有几处长明灯在夜色中如萤火摇曳。
两人在寺外半里处落下,隐于树林。
“你确定侯清和不在?”
钟鬼开口。
九玄门中,除了那位神秘的太上长老,唯有两位长老与代门主需要他小心。
其他人……
不足为虑!
况且就算是侯清和亲至,以他现在的手段,也未必没有机会。
“肯定不在。”
李桐摇头:
“数日前,代门主……姓侯的受天南会邀请,去了骊山猎蛟,一个月之内绝回不来。”
“那就好。”钟鬼眯眼,目视前方寺庙:
“竟然是一处凡人庙宇……”
“不错。”李桐点头:
“四明寺也算是宗门的一个据点,为掩人耳目,多是凡人,也无阵法,寺庙中的僧人更不清楚自己其实与九玄门有关。”
“哼!”
“这里看似清净,实则藏污纳垢,师父与我从来不来这里。”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法明应该只是在此地暂时停留,天一亮就会带着师父离开。”
“或者……”
“在等什么人前来接应。”
钟鬼点头,确认没有隐藏的高手后,身化一道流光猛扑寺庙。
他已经‘看’到柳凝。
寺庙后院之中,两辆马车停在正中。
车轿通体以金属打造,内里各自跌坐一个浑身上下满是鲜血的身影。
身影的四肢、琵琶骨皆被洞穿,身负沉重锁链,气息奄奄。
除了柳凝,
竟然还有一人!
“谁?”
“来人止步!”
钟鬼并未刻意隐藏身形,他现在是‘剑子’,很多手段难以施展。
干脆直接强冲。
气息一现,就被寺中炼气士感知,呼喝声中,道道人影涌现。
十余位手持戒刀棍棒的僧人从暗处跃出,口发呼喝团团围来。
这些僧人体格魁梧,面目凶恶,眼中毫无佛门慈悲,只有贪婪暴戾。
李桐说的没错。
这四明寺看似是佛门清净之地,实则藏污纳垢,不知做过多少恶事!
“呲……”
钟鬼身形前冲之势不变,道道剑罡自窍穴窜出,发出破空声响。
剑罡激射。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华。
只有道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无色的剑罡,浮现在场中。
剑罡初现时细若游丝,离体后却骤然膨胀,化作道道尺许长、凝实如水晶般剔透的‘飞剑’。
‘飞剑’边缘,空气自发地扭曲、割裂,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随着钟鬼身形晃动,一道道剑罡不停冒出,一股斩断一切、裂分大地的凌厉剑意,瞬间充斥整片空间。
天玄剑经——玄锋裂地!
“噗!”
“噗噗……”
瞬间。
冲过来的十余位僧人好似被无数利刃划过,身体化作肉块散落一地。
血腥味,
覆盖全场。
“众弟子听令,结罗汉降魔阵,降妖伏魔。”恢弘沉闷之声响起:
“魔头!”
“还不束手!”
“彭!”
窗扇碎裂,一道身影冲出。
来人身着月白僧袍,戒疤庄严,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方便铲。
身形之魁梧,比钟鬼真身还要壮硕一圈。
法明!
此人鹰目阴鸷,面色狰狞,目泛寒芒,行止间隐现凶戾之气。
佛门禅意在他身上不见分毫,更像是杀猪、屠狗之辈。
“哗啦啦……”
一众僧人从四面八方冲来,快速结成阵势,肃杀之意涌现。
战阵!
钟鬼面露诧异。
想不到这区区一个凡人寺庙,竟然会有武僧精通战阵之法?
不过……
也仅仅如此罢了!
“唰!”
李桐的身影出现在钟鬼身侧,手腕一晃,一柄折扇在掌中展开。
下一瞬。
十二道剑光冲天而起,化作十二道虹霞,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天辛星宿剑!
极品法器!
来之前,为了确保万一,钟鬼把‘天辛星宿剑’借给了李桐。
一来,
此宝虽好,他自己却用不习惯,即使拿在手里也发挥不出多少威能,可以说聊胜于无。
二来,
李桐修为不足,但若是有极品法器在,足可让实力翻上数倍,可为一大臂助。
就如此时此刻。
李桐含恨而发,剑光杀机凛然。
极品法器之威堪称恐怖,只是余波所过,就让大地开裂、山石崩碎。
一众僧人的阵势还未彻底展开,就被剑光冲散,纷纷口发惨叫哀嚎、接连命丧当场。
“混账!”
法明怒吼,月白僧袍无风自动,口中也不诵佛号,手持方便铲径直冲来。
“竟然敢夜闯佛门净地,今日便让尔等知晓,何为金刚怒目!”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轰然碎裂,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手中方便铲长约六尺、通体乌黑、铲头寒光凛凛,铲身刻满细密梵文,随着真气灌注,隐隐泛起暗金色光泽。
一记横扫。
半月形的淡金罡气破空斩来,罡气未至,凌厉劲风已压得两人衣衫紧贴皮肉,面颊生疼。
威势,
竟然颇为了得!
钟鬼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右手并指如剑,迎着铲罡轻轻一点。
天玄剑罡!
指尖剑罡迸射,凝练如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