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小院,两名正在低声交谈、守夜的护院,话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一垂,靠着墙壁,再无声息。
后宅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书房外,两名气息剽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衣汉子,原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此刻却觉得眼皮重如千斤,努力想要睁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
琴音依旧悠扬,在夜风中飘荡,仿佛最无害的夜曲。
然而,
死亡已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没有痛苦的死亡,似乎是一种善良,但若是有他人见到此情此景,只会觉得恐怖。
屠杀,
在不知不觉中进行。
偌大黄府数十习武之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这自然不是三女实力了得,能杀人于无形,更重要的是钟鬼的引导。
凤鸣天音:出神入化!
就在不久前,传授三女琴技之时,钟鬼心有所感,音功杀法自然而然踏入出神入化之境,有着焦尾琴的加持,威力更是堪比登峰造极。
也是因此,他才愿意帮助天音坊解决麻烦,权当是一个小小的报答。
不过……
不论是凤鸣天音还是六欲天魔音,品阶都远不如他之前所学。
登峰造极的音功杀法,也就比‘出神入化’的无常鞭法稍强。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黄家宅院内,寂静得可怕,连犬吠声都消失不见。
陡然!
钟鬼的面色微变。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刚刚死去的尸体上,某些东西,正在“苏醒”。
下一刻,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
“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
一只手指大小的蜈蚣从倒毙在地的尸体耳孔钻出,诡异的肢节上沾满脑浆、鲜血。
不止一个!
所有的尸体,无一例外。
一只只大小各异的蜈蚣、毒虫,从尸体的口鼻、耳孔甚至眼球位置钻出来。
“蛊虫!”
“呵……”
“竟是用黄家人来养蛊,所谓与五蕴教有关,就是这种关系?”
钟鬼轻呵,轻轻摇头,手指朝下猛然一按。
指尖在琴弦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音色也从柔和变得清越、激昂,仿佛潺潺溪流化为奔腾的瀑布,宁静的夜曲化作冲锋的号角。
“铮!!!”
琴音如疾风骤雨,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无形的音波不再是诱导沉睡的柔丝,而是化作无数锋利无匹的透明刀刃,撕裂空气,朝着那一头头从尸体上爬出的蛊虫斩去。
“噗!”
“噗噗……”
“吱吱……”
怪叫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音波利刃所过,钢铁都能切成两半,孱弱的蛊虫更是不支。
当即白斩成一块块肉泥。
就在这时。
“何方鼠辈!竟敢坏我蛊虫!”
一声饱含怒意的厉啸,自县城西北方向遥遥传来,声音尖锐刺耳,蕴含着一股不弱的真气波动。
紧接着,一道暗淡的乌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间便已临近听涛阁上空。
乌光散去,显出一名身穿五彩斑斓服饰、面容枯槁阴沉的老者。
他脚踏一件形似蜈蚣的奇异法器,悬浮半空,炼气初期的修为尽显。
“难怪这么多养元武者会卖黄家的面子,原来阁下就在城中。”
钟鬼抬头,目视来人,面色不变:
“未请教?”
“无需多言!”老者面目狰狞,双目赤红,怒火直冲脑海:
“老夫苦心布下‘血饲蛊阵’,耗费十几年心血,眼看就要借这黄家满门气血将‘万毒蛊王’养成,竟被你一朝毁去!”
“今日不将你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根本不给钟鬼回话的机会,枯瘦的手掌一扬,一片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细密飞针,如暴雨般朝着几人激射而来!
针尖腥气扑鼻,显然淬有剧毒!
“毒针?”
钟鬼轻挥衣袖,琴音震颤而出。
漫天细密飞针在靠近阁楼之时,好似遇到无形屏障,纷纷破碎炸裂。
“尔等听好!”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蕴含莫名神意,把某些感悟直接印在三女的脑海。
“《十八玄音》,音波化剑,斩有形之物。”
“《清商妙音》,引动内息气血,攻无形之机。”
“而《镇魂调》……”
钟鬼声音微顿,道:
“专攻生灵神魂。”
“也可镇杀一切阴秽、邪祟、无形无质之恶念,当然亦可清除蛊虫与秽气。”
“听仔细。”
“此曲重‘意’不重‘形’,需将神念与真气凝聚于音律之中,发出直指神魂本源的‘镇魂之音’,尔等现在修为不足,记住其中关窍即可。”
他十指轻颤,琴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水波,朝着四面八方扩张。
所过之处。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陡然出现诸多细小虫豸,悉簌簌落下。
更有各种毒烟、各类毒物,被一扫而空。
伤身!
震元!
斩魂!
……
凤鸣天音三重天,此即在钟鬼手中展现,音波涤荡,把老者的一应手段尽数破解。
“唰!”
老者久攻不下,也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恶狠狠瞪了钟鬼一眼,身裹一股黑风就要离开。
“道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否应该问问钟某是否答应?”
钟鬼摇头,手指轻弹。
凤鸣!
“唳!”
伴随着尖利鸣叫响彻虚空。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细不可察的无形音杀剑,瞬间穿透漫天毒针、防御灵光,精准无比地没入那五蕴教老者的眉心。
老者脸上的狰狞和怒意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下的蜈蚣法器灵光溃散,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砰然砸在下方冷硬的街道上,溅起一片尘土,再无动静。
炼气初期的蛊修,在钟鬼面前,与那些养元武夫并无本质区别,寻到合适的机会,皆是一音可杀。
苏挽云三女看得心神摇曳,方才那老者御器飞行、毒针漫天的声势何其骇人,让她们如临大敌,却抵不过先生随手一“挑”,音律之道,竟可怖如斯!
钟鬼神情不变,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扰人的蚊蝇,侧首看向不远处。
“赵师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哈哈……”
朗笑声响起。
虚空好似水面泛起涟漪,显出一位身着奢华长袍、面带玩世不恭笑意的男子。
正是赵烈!
极乐坊之主。
赵烈先是扫了一眼下方街道上老者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死寂一片的黄家宅院,最后把目光落在钟鬼和他身后的三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盛。
“师弟好手段!”
“如此琴音,匪夷所思,不想本门还能出一位精于音律的高手?”
“啧啧……”
他摇头轻赞,甩过来一枚令牌。
“半个月后,赵某准备在极乐灵屋内举办一次小型交易会,师弟曾提过想收购炼器材料、上品聚兽幡,不妨过来一聚。”
“哦!”钟鬼接过令牌:
“都有谁?”
“不少。”赵烈摸了摸下巴:
“为兄和师弟不同,几十年来结识了不少朋友,其中不乏宗门外的人。”
“唔……”
“师弟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改易形貌,交易会只认令牌不认人。”
“好。”钟鬼点头:
“到时一定前往。”
“哈哈……”赵烈大笑:
“为兄恭候,另外……”
“我听说隗师兄对师弟身边的猛虎很感兴趣,甚至若非雁南郡那边一时难以离身,已经赶了过来,师弟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隗青易?”钟鬼皱眉,随即缓缓点头:
“多谢师兄提醒。”
“应该的,谁叫我们是朋友。”赵烈笑了笑,从身上摸出一枚灵符抛向三女。
“我那极乐灵屋还缺几位乐伎,无需卖弄身段,仅为客人抚琴奏曲。”
“你们如果感兴趣,可以循着灵符指引过去,钱财可能不多,但能庇佑一二。”
三女闻言,眼神不由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