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被坊主如此看重,定有不凡之处,不知道能耐到底如何?
院中。
秦无弦、赵三娘行入庭院。
只见此时院中已站着八九位大汉,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
且手持利器。
为首者约莫四十多岁,豹头环眼,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骨节粗大,一身短打劲装,气息剽悍,竟是一位养元境的武者!
在此小小县城,已是难得的高手。
‘开碑手’雷豹!
目视来人,秦无弦的面色微微一沉。
即使他年轻力壮之时,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更何况年老力衰。
琴音,
也变的软绵无力。
“秦老头,你总算舍得出来了?”
雷豹咧嘴,朗声开口:
“天音坊欠黄老爷的五百两银子,今日可就是最后的期限。”
“乖乖把地契和你们那点破琴谱交出来,免得面子上不好看。”
“休要信口雌黄!”秦无弦气的浑身发抖:
“此等旧账,老夫早已还清,所谓的五百两银子根本无从谈起。”
“两清?”雷豹闻言嗤笑,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白纸黑字五百两!”
“若是两清的话,这欠条为何还在?看来你是想要赖账了。”
“上!”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大汉狞笑着向前逼近。
“唰!”
赵三娘持剑挡在秦无弦身前,面色铁青,软剑剑身轻轻颤抖。
无形的肃杀之意,也让一众大汉下意识止步。
“三娘的剑,还是如此泼辣。”
雷豹舔了舔嘴角,缓步踏出:
“看来当初教训不够,竟然还敢在雷某人面前摆弄你的软剑。”
“彭!”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凌厉劲风击出。
这一掌快如闪电,劲道刚猛。
“叮……”
赵三娘手中软剑一颤,正中掌心,却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天蚕手套!
糟!
对方有备而来!
“彭!”
一股刚猛劲力沿着软剑袭来,直冲胸腹,赵三娘直接口吐鲜血踉跄倒退。
“住手!”
秦无弦面色大变,急急喝止雷豹,面上皱纹抖了抖,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抛了过去:
“这枚玉佩乃老夫为一位仙师奏曲得的赏赐,价值百金不止,抵五百两白银绰绰有余,可以了吧?”
“啪!”
雷豹接过玉佩,打量片刻,笑嘻嘻揣进怀里:
“有这好东西,何不早说?”
“哼!”秦无弦冷哼:
“拿来吧!”
“拿什么?”
“欠条!”
“什么欠条?”雷豹轻拍额头,面露‘恍然’之色: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今日雷某来此就是找你讨要欠款来着。”
“五百两银子!”
他大手一伸:
“拿来吧!”
?
秦无弦面色僵硬,死死盯着对方,身体微微颤抖,从牙齿缝里咬出两字:
“无耻!”
“哈哈……”雷豹大笑:
“老家伙!”
“文舟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老老实实交出东西,还能保住老命,不然……”
“就是找死!”
他面泛狠厉之色,大手一招,一群大汉蜂拥而上,就要强行动手。
客堂内。
钟鬼轻抚琴弦。
指法转换间,琴音潺潺流出,丝毫没有因为外面的混乱而受到干扰。
“天音一脉的传承,以琴音入道、悟天理,同样与武道相通。”
“如,这‘勾’法。”
他手指轻轻勾动琴弦,动作优雅随意,琴弦随之微微震颤。
“铮……”
声音微微一提。
苏挽云、柳小莺、林秋瞳三女,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锐利无匹的东西,随着钟鬼那轻描淡写的一“勾”,从这客堂之中悄无声息地流淌了出去。
院中。
一人面露狞笑,手持钢刀扑向秦无弦,刀刃距离咽喉不足半尺。
他的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下一瞬。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利刃划破厚革的声音响起。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愕与茫然。
握住钢刀的那条手臂,自手腕处,齐根而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手臂一轻,然后才看到手臂落地。
“啊!!!”
迟来的剧痛和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理智,大汉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捂着手腕断口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身后正准备冲上来大打出手的壮汉,全都呆立当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十八玄音不仅仅代表十八种音节,更代表十八种音波杀法。”
“如这‘剔’。”
钟鬼继续开口,手指在焦尾琴上轻轻一挑。
“铮!”
院内。
一道无形音波陡然自一人脚下冒出,朝上一挑,锋刃直接把身体一分为二。
两片尸体,朝着左右倒下。
“还有这‘抹’。”
钟鬼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抚。
院内。
一人的头颅无声无息脱落,脖颈鲜血狂喷,无头尸体摇摇晃晃坠地。
“轮!”
琴音震颤。
一人的身体像是被无数刀刃掠过,道道血箭迸射,惨叫哀嚎而死。
“打!”
琴音陡然一急。
一人胸口随之凹陷,整个人高高飞起,落地后口吐鲜血生机无存。
……
“鬼!”
“有鬼!”
院内,还未出事的大汉面色惨白,目泛惊恐,身体颤抖着后退。
“有个屁鬼!”
雷豹额头冒汗,面露狰狞:
“客堂有高手,给我冲进去把里面的人剁了,没有兵器音功就难以施展。”
“上!”
他嘶声怒吼,身体高高跃起,直冲客堂所在。
“十八音节不止能单独使用,彼此配合,亦可施展繁复琴音。”
钟鬼的声音不疾不徐,手指在琴弦上或勾、或摘、或打等……
琴音入流水潺潺。
音波杀剑一闪而逝,轰向冲过来的雷豹。
“彭!”
空气好似水镜炸开,来势汹汹的雷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落地,
已然无声。
“这一曲目源自古人所创十面埋伏,就可与十八玄音相融。”
钟鬼神情淡然,好似没有看到院外的场景,琴音铮铮作响。
漫天杀剑从天而降。
如水,
悄然席卷全场。
“噗!”
“噗噗……”
闯进天音坊的人,无一例外,在无形音杀剑的绞杀下丧命。
“嗡……”
琴弦震颤。
钟鬼伸手虚按,客堂重归平静。
院中寒风依旧,雪花飘落,渐渐覆盖了那几具尸体和血迹。
客堂内,炭火噼啪,茶香犹存。
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就在这琴音授课之中,轻描淡写地开始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