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连招下来,原本对他敬畏有加的竹农,此刻看程清禾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甚至就连自己培植的‘血龙军’,也有不少已经心生异样。
“当然。”张昂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分田分地,说到做到。”
“那就好。”程清禾微微一笑,笑容在火光照映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妩媚:
“不过,田怎么分,地怎么划,还是要有个章程。”
“清禾虽然是个瞎子,但对万竹林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张兄弟若不嫌弃,清禾愿助你一臂之力。”
她说着,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但张昂知道,这女人已经赢了。
经此一事,她在竹农心中立下了威望,又拿到了分田分地的“协助权”。
日后这数万竹农,恐怕有一大半会听她的,而非听自己的。
罗成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他带程清禾来,本就是存了制衡张昂的心思,却没想到程清禾做得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这个瞎了眼的女人,不简单。
不!
应该说。
程清禾自戳双目之后,才开始变的不简单。
“二小姐有心了。”张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有小姐协助,张某求之不得。”
“张兄客气。”程清禾面无表情,朝着罗成一礼,缓步退到她的身后。
态度、尺度,都拿捏的毫无瑕疵。
“二小姐。”
这时,
场中一人开口:
“大少爷在后院,您……要不要去看看?”
嗯?
程清禾清冷的面上终于泛起一丝不一样的涟漪,随即朝罗成拱手:
“罗将军?”
“去吧!”
罗成挥手:
“我等你回来,共商大事。”
此言,已然表明他把程清禾当做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来对待。
而非只是一个为了分张昂权的‘棋子’。
“是。”
程清禾躬身告退。
…………
后院。
废墟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更加浓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有程家护院,
也有竹农。
一群人来到废墟角落,远远停住脚步,状似不愿意往前走。
程清禾虽然蒙着眼,却能借助‘心眼’看清楚前方的场景。
角落里。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蹲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正大口撕咬。
他衣衫褴褛,脸上、手上全都沾满血迹,眼神呆滞而疯狂。
“大哥?”
程清禾声音带颤:
“大哥!”
此人正是程砚书,程家大少爷,曾经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只不过现如今,他早已面目全非。
程清禾‘视线’移动,落在程砚书手中的东西上,表情突然一僵。
那是一个人手!
一个女人的手臂!
五指耸落,沾满鲜血的手臂上还戴着一个熟悉的翡翠镯子。
秦晚筠?
那是秦晚筠最喜欢的镯子,从不离身。
而地上那片血糊糊的东西,赫然是一具被支离分解的女尸。
“大哥……”程清禾声音带颤。
程砚书缓缓抬头,呆滞的目光落在程清禾身上。
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沾满血肉的惨白牙齿:
“妹妹……你来了……吃肉……吃肉……”
他举起那截手臂,朝程清禾递过来。
“噗!”
一根竹棍洞穿程砚书的眉心,自头颅之后冒出,鲜血缓缓低落。
程清禾手持竹棍,声音带颤:
“大哥!”
“一路走好,与父亲做个伴,我会让程家的仇人下去陪你们的。”
“呼……”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竹棍,最后“看”了眼程砚书,转身离开。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握着青竹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
*
*
万竹林深处。
钟鬼盘坐在黑凤背上,如墨长发迎风狂舞,目视程家所在方向。
那里。
火光冲天。
把黑夜照耀的犹如白日。
炼气士强大的感知,可以清晰听到遥遥传来的喊杀、咆哮声。
“唰!”
一道朦胧清光从天而降,落在近前。
“钟仙师!”
程砚辰面泛疲惫、两眼无光,明明是个少年,却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般,身上透着股腐朽衰败之意。
在他身旁。
是七八个年轻人,其中一人钟鬼见过,是程万林的另一个儿子。
程策!
另外几人虽然面生,但模样透着几分相像,当是程家旁系子弟。
“程家完了!”
回头看了一眼程家老宅方向,程砚辰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血丝:
“大伯已死,我爹与清禾……”
“不提也罢!”
“程家上下三百余口,现今就只剩下我们几人,还望仙师收留。”
他身后那些人纷纷跪下,泣不成声。
钟鬼沉默。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程家覆灭的消息,还是让他心中微沉。
毕竟他在程家待了这么久,与程万山、竹婆婆等人也算有些交情。
“你可知道,我的宗门是鬼王宗。”
目视程砚辰,钟鬼开口:
“你爷爷身为鬼王宗外门弟子,宁愿找寻旁门传承让你修炼,也不想你们拜入鬼王宗。”
“时移世易。”程砚辰摇头:
“现如今,天下大乱,已无安身之地,唯有依附一方势力方能有安稳之机。”
“既如此……”
“鬼王宗为何不可?”
“好吧。”钟鬼点头:
“我可以把他们带去鬼王宗,但你已经修成真气,却去不成。”
“我明白。”程砚辰表情复杂,转过身看向几个程家子弟,尤其是弟弟程策:
“我要留下来给大伯报仇,给程家报仇,即使丢掉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们去了鬼王宗当好好修炼,若不想去,可寻一安稳之地娶妻生子,延续程家血脉、香火……”
他身后的程家子弟纷纷抬头,眼中有忐忑有希冀,更多的则是悲伤。。
钟鬼看着这些人,大多是年轻人,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钟仙师。”
程砚辰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
“有劳!”
“保重。”钟鬼点头,只说了一句。
“仙师也保重。”程砚辰起身拱手:
“日后若有机会,砚辰定当报答仙师大恩!”
他说完,身化一道清光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留恋,背影孤单而决绝。
那些程家子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流泪。
“钟仙师……”
竹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您……能否也带老身和老头子一起走?”
她伸出手,捧着二十余粒鸟蛋大小的竹米,声音带颤开口:
“这是老头子毕生修为所化的金精竹米,效果是玉髓竹米的十倍,不仅能增加修为,还可疗伤续命,乃是治病救人的上佳宝物。”
“还望仙师收下!”
金精竹米?
感受着那远超玉髓竹米的浓郁元气,钟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服用过玉髓竹米,自然知道此物何等罕见。
“竹婆婆。”
“我那地方至阴至寒,乃是阴间,不适合你这种灵物生存。”
“呜……”
“我倒是知道一处地方,就不知那里的岛主愿不愿意接纳你。”
“或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