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林,
火光映天。
烈焰朝着四方蔓延,已是难以遏制。
金刀盟血龙军的烈火弹极其酷烈,遇物即燃,就算是充满水分的竹子也不例外。
火,
越来越大。
‘噼啪’爆响不绝于耳,像是无数青竹在发出悲鸣、哀嚎。
钟鬼盘坐于黑凤背上,墨发在夜风中狂舞,周身气息幽深如潭。
他目视远方,眼神悠悠。
百年世家,
一夜崩塌!
万亩竹林,
一朝尽毁!
万竹林边缘,早早收到钟鬼传讯的怪猴带着一群健马跃至近前:
“师兄!”
“唉!”
他轻叹一声,音带感慨,玩世不恭的脸上竟然露出惆怅之色:
“前段时日程家还在庆祝大胜,宴席摆了里许之远,可谓兴旺!”
“现今偌大程家却尽数化作一片废墟,兴衰不过短短月余,我算是见识到了何为世事变换、人心炎凉。”
“嗯。”钟鬼点头,伸手一指后面满脸忐忑的程家晚辈道:
“你带他们走小路去蛇帮。”
“是。”怪猴应是,又好奇问道:
“师兄不同行?”
“我要去一趟泽湖。”钟鬼摇头,屈指做剑轻轻划过自己的长发。
一缕发丝随风飘到他的手中。
“此物给你,遇到危险之时祭出,只要不是遇到炼气中期修士,当能保你们无恙。”
他的发丝就是玄阴神瘴,分出一缕发丝意味着分出一份玄阴瘴气。
现在的玄阴神瘴,威能之强凡人入内即化,炼气士也会血肉消融。
虽只有一缕,足够怪猴保命。
“是。”
怪猴伸手接过,毕恭毕敬收入怀中,转过身招呼一众孩童上马。
“仙师!”
程策上前,双膝跪地: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撞得额头发红。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起来吧。”
钟鬼挥袖:
“钟某之所以出手搭救,非是心善,而是你们祖辈余荫仍在。”
“尔等若是真的加入鬼王宗,当谨记利字当先,不可与人为善。”
这话放在其他宗门定然是大逆不道,但在鬼王宗却是至理名言。
“去吧!”
“趁夜色未明,金刀盟的人尚未完全掌控周边,速速离开。”
“上马!”怪猴催促,朝着程策等人低吼一声,示意他们动手。
一行人跃上马背,最后朝着钟鬼拱了拱手,调转马头冲向山路。
程策等人作为程家晚辈,自幼识文习武,都有一定的修为在身。
虽然年龄不大,骑术却都十分娴熟。
马蹄急急,
不多时,
就已消失不见。
“哗啦啦……”
竹叶晃动。
竹婆婆手拿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出现在近前,面色复杂回头看了一眼。
“万竹林……”
“唉!”
她诞生灵智已有一百多年,没有灵智的时间更长,一直生于斯长于斯。
而今,
眼睁睁看着烈焰焚烧竹林却无能为力。
“钟仙师,我带了一些灵土、灵竹,还有万竹林残破的阵旗。”
说着。
把储物袋送上,自己则身体一蜷,化作一枚竹玉手镯套在钟鬼手腕。
手镯如一节节青竹,又似一枚碧玉,圆润光滑、煞是好看。
钟鬼轻抚手镯,拍了拍胯下猛虎头颅:
“我们也走!”
“吼……”
黑凤低吼,虎爪踏地,卷起狂风,冲天而起。
钟鬼盘坐其背,长发飞舞、衣衫猎猎,最后看了眼程家所在。
程万山、程万林、程砚辰……
火海狂卷,
焚尽了一切。
夜风呼啸,下方万竹林的火焰渐渐变小,但那冲天的红光依旧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
远方的北山城中,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战斗,不知为何人所为。
钟鬼收回视线,心神沉于体内。
他八十多年的修为已然尽数化作如墨水滴,在体内潺潺流转。
得益于登峰造极的阴魂诀,虽然刚刚进阶炼气中期,却已稳固了境界,丝毫不像是刚刚突破。
就是……
修为略显浅薄。
八十年阴煞真气液化,不过等于八年,一时间体内竟觉空虚。
正思量间,黑凤突然发出一声示警低吼。
钟鬼抬头,只见前方夜空中,两道身影凌空而立,拦住了去路。
那是两个中年男子,一高一矮,皆身着法袍,其上有绣有金刀纹饰。
金刀盟!
“道友,还请留步。”
高个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腰间玉带上镶嵌着七颗眼色各异的宝石,让他周身如罩七彩霞光。
他咧嘴一笑,伸手虚拦:
“在下玉良,金刀盟炼气士,不知道友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去?”
“嘿嘿……”矮个男子满脸横肉,背负两根短矛,咧嘴笑道:
“道友无需惊慌,我们没有恶意。”
说话之际,他满脸横肉抖动,竟是颇为柔顺,丝毫不显凶恶。
“金刀盟?”
钟鬼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微微一顿,眼中不由泛起些许涟漪。
炼气中期!
虽然远不如无色那般修为身后,真气也很散乱,所修法门应该品阶不高,但确实都是炼气中期修士。
‘炼气初期至中期,只要真气积累足够,突破的可能性极大。’
‘有资源、背景的炼气士,短短数年就可借助灵药、灵物让真气充盈进阶。’
‘难怪都想加入一方势力,乱世对于散修炼气士来说确实是难得的机缘……’
念头转动,钟鬼面色不变,淡淡开口:
“在下鬼王宗钟鬼,途经此地,正欲前往九玄山,返回宗门。”
“不知两位有何见教?”
鬼王宗?
虽然察觉到钟鬼身上的气息阴冷、凝然,两人依旧为之一惊。
不由彼此对视一眼。
炼气中期与炼气中期也是不同的。
散修炼气中期,就算修为更强,通常也不是名门大派弟子的对手。
而钟鬼,
现今已然是炼气中期。
“原来是鬼王宗的高徒。”高个男子玉良抱拳拱手,态度客气:
“现今北山城有变,我等奉命巡查周边,唯恐有散修趁机作乱。”
“即是钟道友,那自是无妨。”
“道友。”矮个男子眼神微动,问道:
“万竹林程家前任家主乃鬼王宗外门弟子,可是与道友相熟?”
“不错。”钟鬼点头,面色如此:
“程青竹乃是钟某师兄,也是受师兄所邀,钟某方任程家客卿。”
闻言。
对面两人面色微变。
“原来如此。”玉良眯眼,慢声道:
“正所谓人死道消,现今程家已无鬼王宗弟子,想来道友应该不会因为程家而做什么吧?”
矮个男子摸头轻笑,背后两根短矛则是蠢蠢欲动,气机翻滚。
“放心。”
钟鬼开口:
“钟某答应的事已经做到,程家覆灭咎由自取,钟某自不会插手。”
“哈哈……”玉良闻言大笑:
“道友果真看的通透。”
“如果没什么事。”钟鬼一双铜铃大眼扫过两人,慢声开口:
“在下就告辞了。”
“也好。”玉良身体一侧,让开道路,眼神闪了闪开口问道:
“道友,现今天下大乱,正是我等火中取栗之时,金刀盟罗盟主乃天降大才,身负龙脉之气,何不加入其中共襄大业?”
“以道友的实力,定能在金刀盟居于高位,有金刀盟资源供给,他日铸就道基也不在话下。”
“抱歉。”钟鬼摇头:
“钟某没这个想法。”
“那真是可惜。”玉良轻叹,拱手送行:
“请!”
“等一下。”矮个男子突然开口,眼神微微闪烁,伸手虚拦: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离开?”
“再过几日附近的同道会在这里举办一个小会,互通有无、交流心得,钟道友若是参加的话,定能有所收获,不妨稍作逗留。”
嗯?
玉良面露诧异,侧首看向同伴,似乎不解对方为何如此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