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兵坠地,青竹帮帮众已然失去斗志,被金刀盟士兵尽数擒拿。
“啪!”
“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罗将军好手段。”
身材肥硕到骇人的无心声音依然甜腻,却带着一丝冰冷杀机:
“三言两语就收服了青竹帮,得一忠心耿耿的手下,不愧是金刀盟的俊杰。。”
“好说。”罗成转身看向无心,神色平静:
“金刀盟久闻欢喜禅宗大名,对大师也敬仰有加,还望大师……”
“此话休提!”无心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粉红色雾气在指尖缓缓旋转:
“我师弟无色命魂已碎,定是死在尔等之手,贫尼自当替他复仇。”
“绝不可能!”罗成摇头:
“罗某的命令是招揽附近的炼气士,能招揽则招揽,不能招揽则驱逐,绝不会杀人。”
“更何况,无色大师是欢喜禅宗高徒,我金刀盟与欢喜禅宗素无仇怨,为何要杀他?”
无心盯着罗成,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
良久,她缓缓道:
“当真不是你们的人?”
“绝不是。”罗成坦然道:
“若大师不信,可以随罗某前往程家一观,若是我的人杀了无色大师,罗某愿意献上头颅。”
“好!”无心眯眼:
“若不是,我愿加入金刀盟,但你也要帮我寻到杀我师弟的仇人。”
“当然!”罗成大喜:
“能得大师之助,金刀盟如虎添翼,大师的仇人就是罗某的仇敌!”
“罗将军!”
“将军!”
这时,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响起。
却是被铁链捆缚、又遭罗成一枪横扫,落在角落里的程清禾。
她面色惨白,挣扎着开口:
“我愿带领程家数万竹农,投靠金刀盟,只求将军给我们一条生路!”
“清禾!”程万林大惊:
“你住口!”
“二叔,你还没看明白吗?”程清禾转首低吼:
“青竹帮、白莲教、金刀盟,现今天下大乱,已无安身之地,而且罗将军已经拿下青竹帮,您以为我们程家能置之事外?”
程万林面色一僵。
“有意思。”罗成转头看向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程家二小姐名不虚传,确实聪慧,不过二位怕是还不知道吧,程家……估计已经没了。”
“什么?!”程清禾和程万林闻言同时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会?”
程清禾急道:
“程家有家父、砚辰兄长,还有钟仙师等人在,就算阵法被毁、竹精前辈身死,青竹帮的人也绝难拿下。”
“谁说是青竹帮?”罗成表情冷淡:
“张昂张兄弟掌握了两千竹农,又有金刀盟几位炼气士压阵,区区程家……”
“万竹林阵法已毁,程万山身受重伤,竹精的情况估计也不妙,至于那位钟仙师……他不过一介客卿,岂会为程家拼命?”
“张昂?”程清禾娇躯一颤,面泛迷茫、震惊,结结巴巴开口:
“他……他是你们的人?”
“不然?”罗成笑道:
“二小姐不会真的以为有人心仪于你,所以学成本领前来想帮吧?”
“哈哈……”
“看来二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就连想法也美得很!”
“冤孽啊!”程万林跪地哭喊:
“程家识人不明,先是青竹帮秦苍,又是这张昂,活该由此结局。”
“我……”
“我愧对列祖列宗!”
程清禾娇躯一颤,无力瘫倒在地。
陡然。
她美眸微闪,缓缓抬头,看向神情清冷的罗成,声音微弱开口:
“罗将军……”
“信得过张昂吗?你确定……要让他掌控程家的数万竹农吗?”
嗯?
罗成猛然回头,双目死死盯着程清禾,眼中终于显出一丝异样。
*
*
*
万竹林。
程家祖宅。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往日竹农聚集的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身穿粗布麻衣,手持竹矛、柴刀、锄头等简陋武器。
这些人的脸上、身上涂着用鸡血混合朱砂画成的诡异符文,胸前更是绘着玄妙纹路。
他们是程家的竹农,世代为程家耕种灵竹,日子虽好过普通佃户,但同样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剥削与压迫。
世家?
豪门?
无论再如何光鲜亮丽,与人为善,底层人的日子总不会有太多改善。
而此刻,他们眼中燃烧着仇恨与疯狂的火焰。
“诸位!”
张昂面色通红,大声怒吼:
“程家欺压我们数十年,他们住在高宅大院,吃着山珍海味,而我们呢?我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平日却连饭都吃不饱!”
“我们的女儿被他们肆意凌辱,我们的儿子被他们当作奴隶使唤。”
“张某当初也是程家马夫,仅仅只是因为养马出了差错就要丢掉性命。”
“何其不公?”
他端起一个大碗,里面满是血水,喝道:
“今日,老天开眼,青竹帮与程家狗咬狗两败俱伤,我们翻身的时候到了!”
张昂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狠狠摔在地上:
“喝下这碗血酒,贴上这灵符,我们就是金刀盟的血龙军,杀进程家,抢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杀!杀!杀!”
数千竹农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他们纷纷喝下碗中的血酒,那血酒中混合了暗中下入的狂躁药物,能让人短时间内气血沸腾,悍不畏死。
更诡异的是,他们身上贴着的灵符开始发光,散发出淡淡的血色光芒。
灵符!
战阵!
今日张昂显然是有备而来。
然而,已经被仇恨与贪婪冲昏头脑的竹农们,哪里会在意这些?
“冲啊!”
“杀进程家!抢钱抢粮抢女人!”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数千竹农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程家祖宅的大门。
守门的程家护卫试图抵抗,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瞬间就被淹没。
竹矛刺穿胸膛,柴刀砍断脖颈,锄头砸碎头颅……血腥的屠杀开始。
更有一千多竹农精锐,身裹血光破墙而入,浓郁血气如烟雾扩张,任何卷入其中的程家护院眨眼就被绞杀,增添血气浓度。
程家祖宅内,一片混乱。
妇孺的哭喊声,男人的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般的乐章。
程万山站在祖宅正堂前的台阶上,周身阴煞之气翻滚不休,目眦欲裂。
他身后是数十名程家最后的精锐护卫,以及一些族老、子弟。
“家主!挡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卫踉跄奔来:“竹农疯了!他们见人就杀,已经突破了三道防线!”
“张昂!”程万山脸色铁青,大声怒吼:
“我程家待你不薄,给你掌兵之权,你就是这么报答程家的?”
“哼!”张昂立于战阵之中,面泛不屑冷笑:
“掌兵之权?”
“不过是数百竹农罢了,若非张某私下动了手段,怕是还练不了如此精兵,程家作威作福惯了,如何懂得普通竹农的想法?”
“程家待人再好,终究是主子,主子这个身份天生就有罪!”
“杀!”
战阵狂卷。
所过之处墙倒屋塌,血光蒙蔽感知、遮蔽神念,吞噬血肉生机。
寻常护卫被卷入其中,还未来得及动手,精元气血就已被战阵吞噬、炼化,成了助长战阵威力的养分,肉身化作枯骨。
“轰!”
数头厉鬼呼啸而来,冲进战阵之中。
程万山祭出黑煞剑,御使鬼王宗的剑诀,直冲张昂所在杀去。
奈何……
随着血光翻滚,厉鬼咆哮渐渐微弱,黑煞剑也悄然失去感知。
“噗!”
程万山这个炼气士本就是强行促成,一身本领全在血肉神幡之上。
此时五头厉鬼被绞杀,他伤上加伤,当场口吐鲜血精神萎靡。
“杀!”
“轰……”
血光滔天,朝前一冲。
包括程万山在内的诸多程家人,瞬间化作枯骨,命丧当场。
程家家主,
死!
同一个夜晚,同一时间。
青竹帮帮主秦苍、程家家主程万山,尽皆丧命,也算是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