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帮总舵,大堂前的广场上,此时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夜风卷过,带来远处山林中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这弥漫的死亡味道。
秦苍手握铁链,身后拖着遍体鳞伤的程万林与程清禾叔侄。
他的脸上原本带着大仇得报的几分快意,却在看到总舵前这一幕时,瞬间阴沉如水。
“秦苍,看来你们青竹帮的情况也不怎么好啊!”程万林虽然浑身是伤,却咧嘴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话用在你们青竹帮身上倒是再合适不过!”
“不错!”程清禾吐出一口血沫,幸灾乐祸道:
“姓秦的,你背信弃义、勾结外人,活该有今日,这就是报应!”
秦苍没有理会两人的嘲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银甲小将。
他能感觉到,那气血狼烟中至少汇聚了上千人的战阵之力,而且这些人都不是普通武者,每一个都有扎实的武道根基,气血旺盛如炉火。
这让罗成的气息疯狂暴涨,已经从炼气初期攀升至炼气后期。
就算是无心,也面露警惕、提防。
怎么会这样?
自己辛辛苦苦筹划数月,好不容易趁着程家内乱,联合欢喜禅宗对程家动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为何会突然杀出个金刀盟?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青竹帮?
“罗将军。”
秦苍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恐惧,沉声道:
“金刀盟远在西河府,与我北山城素无瓜葛,为何突然要‘接管’此地?”
罗成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秦帮主,这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北山城虽小,却是连接三府的要冲,程家占据此地数十年,如今内乱频生,正是易主之时,我金刀盟不过顺天应人罢了。”
“顺天应人?”秦苍冷笑:
“趁人之危就趁人之危,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罗成不以为意:
“秦帮主若是识时务,此刻就该考虑如何保全性命,而不是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秦苍身后的青竹帮弟子虽然大多带伤,却一个个握紧兵刃,眼中露出决绝之色。
他们跟着秦苍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帮派发展到如今北山城两大势力之一,付出了太多血汗,岂能轻易投降?
然而,四面八方涌来的气血狼烟越来越浓,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个身穿战甲的士兵悄然出现,他们手持利刃,结成战阵,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至少千人,而且都是精锐,其中不乏养元武者,这还只是看得到的。
看不到的人更多。
秦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清楚,今日若是硬拼,青竹帮必灭无疑,自己怕也难逃一劫。
“秦帮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大势已去,何必再作无谓的挣扎?”
秦苍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从金刀盟士兵中缓步走出。
此人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正是青竹帮的副帮主赵文远。
“赵文远?”秦苍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金刀盟这边?”赵文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冷漠:
“秦兄,对不住了。”
“良禽择木而栖,青竹帮这条船已经要沉了,我总得为自己找条生路。”
“你背叛我?!”秦苍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涌起滔天怒火:
“赵文远,我待你不薄!”
“这些年来,我将帮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打理,视你为左膀右臂,你竟然……”
“待我不薄?”赵文远打断秦苍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秦苍,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信任过我吗?”
“没错!”
“帮中大小事务都交给赵某打理,但财权、兵权,可曾容我染指?”
“连你的儿子秦烈都能随意调动帮中精锐,而我这个副帮主却不行,说得好听是个副帮主,说的不好听不过是个跑腿的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冰冷:
“还有,三年前你为了讨好欢那位炼气士,将我女儿送给那人当小妾、做鼎炉,你可曾问过我的意见?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秦苍脸色一变:“那是……那是她自己愿意的。”
“自己愿意?”赵文远惨笑一声: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面对炼气士的威逼利诱,她有的选择吗?秦苍,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你付出代价!”
场中一片寂静。
秦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确实利用了赵文远的女儿拉拢炼气士,也确实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位副帮主。
这些年来,赵文远表面上兢兢业业,不想背地里却早已心生怨恨,只等一个机会。
“原来如此……”秦苍的声音变得沙哑:
“难怪金刀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北山城,出现在我青竹帮的势力范围内,原来是有你这位副帮主做内应。”
“不错。”赵文远坦然承认:
“早在三个月前,你与程家约定赌斗之时,罗将军的人就联系上了我。”
“我提供了青竹帮所有的布防图、人员分布,还有你今日攻打程家的计划。”
“所以,金刀盟才能在你倾巢而出、总舵空虚之时,长驱直入一举攻破此地。”
秦苍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不甘、懊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罗成:“罗将军,若是让我投诚,也不是不可以。”
“哦!”罗成眉梢微挑:
“秦帮主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秦苍指着赵文远,一字一顿道: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我秦苍就带领青竹帮上下,尽数投靠金刀盟,从此唯盟主马首是瞻!”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赵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看向罗成,急声开口:“罗将军!不可听信他胡言!秦苍此人最是反复,当日他能背叛程家,明日就能背叛金刀盟!”
“我赵文远才是真心投诚,还请将军明鉴!”
罗成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看秦苍,又看了看赵文远,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台阶上,无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肥硕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秦帮主,”罗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赵副帮主于我有引路之恩,杀他似乎有些太过,能否换个条件?”
“不。”秦苍摇头,面露狰狞: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秦某只有这一个条件,杀了赵文远,青竹帮就是金刀盟的!”
“唉!”罗成轻叹,侧首看向面色惨白的赵文远,无奈开口:
“赵副帮主,秦帮主的提议让我很为难。”
“他说了,你们二人,只能选一个,你的作用可远不如他。”
“罗……罗将军。”赵文远身体颤抖:
“你不要相信他,姓秦的惯会骗人,从不讲道义,一直都是如此。”
“没办法。”罗成耸肩:
“罗某总要做出取舍。”
他话音未落,一道银光浮现场中。
快!
极致的快!
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罗成手中的亮银枪不知何时已经刺出,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没有破空声,没有气爆声,只有一道银亮的轨迹,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啊!”
怒吼声中,秦苍胸口爆出一道血光,整个人朝后狂退十数丈。
“你!”
秦苍怒瞪罗成,满脸不可置信。
“很明显。”罗成手提亮银枪,遥遥一指,慢声道:
“相较于背信弃义、在青竹帮有着诸多亲信的阁下,还是赵副帮主用的更加省心。”
遭!
秦苍心头狂跳,把手中锁链一扔,让程万林、程清禾扑向罗成,自己则腾身而起妄图逃离此地。
“想逃?”
罗成冷笑,长枪轻轻一挥,就把程家二人扫飞出去,双目直视秦苍。
下一瞬。
四周的金刀盟士兵齐齐怒吼,滚滚‘气血狼烟’翻涌汇聚,化作一道血色洪流,灌注进罗成体内。
他身上的亮银甲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整个人如同战神降临,气势节节攀升。
“破军!”
罗成一枪刺出。
这一枪,汇聚了千余精锐战阵之力,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青石板寸寸碎裂,向两侧翻卷开来。
枪未至,凌厉刺骨的枪意已经锁定了秦苍,让他身形一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
秦苍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
枪尖及体,血色枪芒爆发开来,将秦苍整个人给尽数吞没。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那血色枪芒仿佛有生命一般,疯狂吞噬着秦苍的生机、气血、乃至神魂。
短短三个呼吸,枪芒散去。
一道干瘪的身影坠落在地,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仿佛已经被风干了数十年。
“我……”
秦苍身体摇晃,声音沙哑:
“不甘!”
他看着面泛狂喜、得意的赵文远,似乎看到几年前背叛程家的自己。
背信弃义……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彭!”
秦苍倒地,气息消亡。
青竹帮帮主,
死!
“尔等!”
赵文远上前一步,扫眼还在负隅顽抗的青竹帮帮众,喝道:
“秦苍已死,还不束手就擒,追随罗将军才能得到大好前程。”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