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盼……只盼能与道友结下善缘,日后程家若遭遇倾覆之危,万不得已时,恳请仙师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护佑我程家一丝血脉不绝,便是天大的恩德了!””
说着,程万山再次躬身,语气中带着恳求与不易察觉的惶恐。
竹公公在一旁也是轻轻一叹,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
钟鬼看着程万山微微颤抖的身形,面露沉思,没有立刻回应。
山风穿过破损的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良久
钟鬼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程道友,天下大势,非一人之力可逆。”
“白莲教势大,窥视此地者亦不止这一家,钟某修为有限,仇敌亦多,不可能永远做程家的守护神,这一点,你须明白。”
程万山脸色一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心头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戳破,只剩下冰凉的现实。
“不过,”钟鬼话锋一转:
“程家予我方便,程师兄也是我在宗门少有相熟,这份人情,我记着。”
“他日若程家真到了生死存亡、宗族断绝的关头,我可在有余力之时护送你指定的一支血脉,离开这是非之地,觅地隐居,延续香火。”
程万山闻言,先是有些失望,随即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激。
钟鬼的承诺虽然有限,却实在,没有虚言敷衍。
在这乱世,能为家族留下一支避祸的血脉种子,已是难得的安全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郑重抱拳:“仙师高义,程某感激涕零!”
“有仙师此言,程家……便多了一分指望,日后仙师但有所需,程家必倾力相助。”
钟鬼点了点头,随即眼神微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匣。
这玉匣是从李堂主的储物法器中找到的,当时匣外贴着封灵符,里面盛放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植物高不过半尺来高,生有七片叶子,每片叶子颜色各异,分别为赤、橙、黄、绿、青、蓝、紫,宛如彩虹。
叶片肥厚晶莹,隐隐有流光转动。
植株顶端,则结着一枚龙眼大小、混混沌沌、似实似虚的果实,散发着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气。
“竹公公。”
他打开玉匣,将其展示给一旁的竹公公:
“道友乃灵物化形而成,当对灵植有所了解,可知此乃何物?”
竹公公凑近细看,先是惊讶,随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感应了一下那果实的气息,苍老的脸上露出恍然与惋惜交织的神情。
“钟道友,”竹公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感慨:
此物名为‘七宝彩霞芝’,乃是汇聚地脉七彩霞气,经数百年方能孕育而成的灵物。”
“其果实,名曰‘霞韵果’,修士服之,可抵十年苦修之功,且能纯化真气,夯实根基,更有一丝可能领悟一丝霞光之妙,对修行云霞法术颇为有益,实乃不可多得的天地奇珍。”
“不过……”
他顿了顿,指着那七片色彩斑斓的叶子,叹息道:
“道友请看这七片叶子的光泽和脉络,说明这株七宝彩霞芝,并非天然长成,而是被人以‘夺灵催生’的邪术,强行催熟的!”
钟鬼眼神微动:“夺灵催生?”
“正是。”竹公公点头:
“此法乃是掠夺一方地脉灵机,甚至生灵血气,强行注入灵植之中,使其在极短时间内跨越漫长的生长周期,凝结果实。”
“此法所得灵物,药效与自然成熟的相差无几,道友可以放心服用。”
“至于代价……”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被催生之地,地气枯竭,灵机断绝,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难恢复生机,可谓涸泽而渔。”
“且以此法催生的灵植,本源已损,再难继续生长,果实一经摘取,植株便会迅速枯萎消亡。这位李堂主……为了这枚霞韵果,怕是毁了一处不小的灵地啊,我等草木之灵见得此等手段,不免心有戚戚。”
钟鬼了然。
白莲教行事向来是不择手段,能做出这等事,也不足为奇。
他凝视着那枚霞韵果,心中思量。
按照竹公公所言,此果可抵十年功力,再加上程家赠送的三份玉髓竹米,亦可抵十年功力。
如此一来,加上他自身的六十多年功力,功力总和将超过八十年!
八十年!
炼气初期进阶炼气中期煮气成液境界,最低标准是六十年。
八十年,已经完全足够冲击炼气中期。
只需感悟契机……
即可水到渠成悟得‘煮气成液’之妙,若悟性不足只能强行冲关,只不过如此风险倍增。
当然。
若功力积累到百年,哪怕悟性稍差,强行冲破炼气中期瓶颈的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钟鬼悟性不差,还修成了玄阴神咒,现今隐约已经有所感悟。
再不济,亦可加点阴魂诀,如此对悟性的要求会更低。
总而言之。
对他来说进阶炼气中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不会有门槛。
钟鬼将玉匣收起,心中已有计较。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他将服用霞韵果与玉髓竹米,精进功力。
至于程家与其他势力的纷争,只要不波及修炼,他无意过多插手。
一个月后,
应当已经炼化完此地的青竹瘴气,回去继续闭关,直至进阶炼气中期。
*
*
*
十余日后。
江畔,喊杀声震天。
程家此次对青竹帮出手,一来是为了立威,二来则是夺产业。
这里就是青竹帮的一处分舵。
程家此番出动人手众多,不仅有程砚辰这位修成真气的高手压阵。
更有三百护院、数百竹农。
程家人则已程砚书为主、程清禾为辅。
“咦?”
目视战场,程砚书面露诧异:
“妹妹,你介绍的那人倒是有些本事,短短时间内就让竹农进退有序。”
“嗯。”程清禾点头:
“他叫张昂,懂得一些兵家战法。”
张昂确实有些门道,不过近月时间,竟将这些原本只会种竹伐竹的农夫,操练得有模有样,虽队列仍显松散,但进退之间已隐隐有章法,尤其是他们手中特制的长竹枪,在林间地形发挥了不小作用。
青竹帮显然没料到刚刚遭逢大变的程家敢主动出击,仓促应战。
帮主秦苍之子秦烈率众在江边一处货栈码头迎敌,双方甫一接触,便陷入混战。
程家护院个体实力占优,但青竹帮人多势众,且熟悉地形,一时僵持。
就在此时,张昂动了。
他并未冲杀在前,而是立于后方一处矮坡,手中令旗挥舞,口中发出长短不一的呼喝。
那五百竹农闻令,阵型陡然一变,不再是简单聚在一起的冲锋,而是以十人为一小队,彼此呼应,穿梭于护院与青竹帮众之间。
他们步伐奇异,脚踏方位,手中竹枪刺出收回,竟隐隐带起风声。
更令人惊异的是,每当有青竹帮众被竹枪刺伤或击杀之时,伤口溢出的血气竟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淡淡血雾,丝丝缕缕融入附近竹农的体内。
那些竹农精神顿时一振,疲惫稍减,甚至一些轻微的伤口都开始缓慢愈合。
而整个战阵,也渐渐笼罩了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血色光晕,使得阵中竹农双目微微发红,气息随时间流逝不仅没有衰退反倒越发悍勇。
“这就是兵家战法?”
程砚辰面露诧异之色,点了点头:
“果真不凡!”
“算不上。”程清禾摇头:
“真正的兵家阵法会搭配战阵,动起手来气血、杀伐之气汇成狼烟,压制天地灵机、蒙蔽生灵感知,乃至能够灭杀炼气士。”
“这……”
“仅是有些许兵家战法的皮毛。”
“已经很了不起了。”程砚辰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五百竹农就有如此之威,若是五千乃至上万,足可横扫四方。”
“清禾你真是慧眼识珠,伯父老说你结交江湖人士没什么用处,看来并非如此。”
程清禾口中谦逊,面上也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她看得出,经由张昂的指点,那些竹农个体实力并未增强多少,但彼此气息相连,形成整体,杀伤力和韧性大增,尤其是那吞噬血气恢复己身的特性,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
吞噬气血,隐约有魔道手段的影子。
双方的战局在张昂指挥五百竹农的战阵加入后,逐渐倾斜。
青竹帮众被这打不死、越战越勇的“民兵”搅得阵脚大乱,伤亡骤增。
秦烈见状又惊又怒,大吼一声,亲自带领麾下精锐直扑张昂所在,想要斩将夺旗,破掉这诡异战阵。
张昂冷笑,令旗再变。
只见百余竹农突然弃枪,从背后解下一种特制的粗大竹筒,对准秦烈等人冲来的方向以及江面上几艘试图逃离或支援的青竹帮货船。
“放!”
“嘭!嘭!嘭!”
沉闷的爆响声中,一枚枚拳头大小、黑黝黝的球形物体从竹筒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并非直线,而是带着弧线,狠狠砸在目标区域。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夹杂着碎石、铁片和竹屑的冲击波横扫!
秦苍等人虽及时运功护体或闪身躲避,仍被炸得灰头土脸,数人受伤。
而江面上那艘最大的货船,被三四枚黑球同时命中船体中部,木质船身在惊人的爆炸力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江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伴随着船上帮众的惊叫哭嚎,缓缓沉入江中。
一击,轰沉货船!
岸上、船上,无论是程家人还是青竹帮众,都被这突如其来、威力恐怖的攻击惊住。
“雷火弹?”程砚书面露惊讶:
“不是,这……威力比寻常雷火弹大得多。这是什么火器?”
程清禾眼中也露出骇然之色。
她终于明白,张昂的底气从何而来。
这战阵配合这威力奇大的火器,足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不过……
她的眼中忧虑之色更浓。
张昂的手段确实了得,雷火球更是入水不灭,但这等手段若是用在程家……
万竹林能否扛得住雷火焚烧?
货船沉没,帮众死伤惨重,秦烈也被爆炸震伤,青竹帮士气彻底崩溃,再无战意,纷纷溃逃。
程家一战功成,不仅夺了被青竹帮控制的码头货栈,缴获大量物资,更是威震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