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没钱！更没有技术储备！”
许培新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都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
理想很丰满。
现实，却骨感得，能戳死人。
“谁说没人？”
陈明看着他，反问。
“你们不就是人吗？”
“……”
许培新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们？
我们是搞发动机的！
我们不是搞飞机设计的！
虽然都带个“飞”字，但那完全是两个，天差地别的领域！
“陈总顾问，这……这不行的。”
张振华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苦笑着，脸上写满了无力和为难。
“飞机设计，是一门系统工程。气动、结构、飞控、航电……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我们这些人，搞搞发动机还行，让我们去设计飞机，那真是……赶鸭子上架。”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苦涩。
“更何况，轰炸机项目组，五年前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它的资料，恐怕都……”
“那就把它们找出来。”
陈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不管它们在哪里，不管它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在桌子上，看到所有，关于‘远程战略轰炸机’项目的，全部设计图纸和技术文件。”
“……”
张振华看着陈明那双平静的，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这个年轻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有任何更改。
他只能，选择服从。
“……是。”
张振华叹了口气，转身对警卫员下令。
“去！去档案库！把所有代号‘东风’的项目资料，全部搬过来！”
“是！”
……
一个小时后。
当几名战士，抬着两个落满了灰尘，甚至边角都已经破损的铁皮箱子，走进一号会议室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就是，他们曾经的，另一个梦想。
一个，关于“大国佩剑”、“国之重器”的梦想。
如今，它就躺在这两个，锈迹斑斑的箱子里。
像一件，被遗忘了的，出土文物。
“咔哒。”
张振华亲手，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
一股浓重的，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卷卷，用麻绳捆扎好的，泛黄的图纸。
还有几本，封面已经模糊不清的，计算手册。
这就是，当年无数人，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全部成果。
陈明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最上面的一卷图纸。
林雪立刻上前，帮他，将图纸在巨大的会议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巨大的飞机三视图。
一架拥有着流畅的后掠翼，机身修长，四台发动机紧紧地埋在两侧翼根处的，大型喷气式飞机。
即使只是在图纸上。
它那优雅而又充满力量感的姿态，依旧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心头一震。
“很漂亮的设计。”
陈明看着图纸，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能看得出来。
当年的设计师们，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它的身上，能看到M国B-47的影子，也能看到英国“胜利火神”的影子。
这是一种，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集各家之所长，做出的，最优选择。
至少，在纸面上，是这样。
陈明看着图纸，没有继续说话。
他的目光，像一把最精密的手术刀，开始一寸一寸地，剖析着这架飞机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脑海中，那台被他亲手打磨至完美的“昆仑”发动机模型，与眼前这架“东风”轰炸机的机体结构，开始进行疯狂的，数据匹配和模拟。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站在图纸前的年轻背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明的眉头，在不经意间，越皱越紧。
不对。
很不对劲。
一开始，他还只是觉得，这个设计有些“别扭”。
但随着他脑海中模拟的深入，一个个致命的问题，开始像雨后春笋一样，不断冒出来！
“气动……”
陈明喃喃自语。
他指着图纸上那对优雅的后掠翼。
“这个后掠角，是35度。这是一个很经典的，跨音速后掠角，可以有效降低激波阻力。”
“但是！”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
“它的翼型，却用了一个，相对厚度很大的，亚音速翼型！这两种设计，是互相矛盾的！”
“它就像给一辆跑车，装上了拖拉机的轮胎！高速飞不快，低速升力又不够！”
“这是一个为了妥协而妥协的，四不像设计！”
许培新教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气体动力学泰斗，陈明只说了一句，他就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矛盾！
“还有结构！”
陈明的目光，移动到了发动机的位置。
“翼根发动机布局。为了追求时髦，为了所谓的‘减阻’，把四台发动机，像炸药一样，塞进了飞机的结构核心区！”
“这简直是疯了！”
“你们知不知道，一台发动机在空中发生非包容性失效，碎片打出来，有多大的威力？！”
“它会像一把霰弹枪，瞬间撕碎整个机翼主梁！到时候，不是一侧机翼失效，而是整架飞机，在空中，直接解体！”
“这不是设计！这是自杀！”
陈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振华和许培新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因为他们知道，陈明说的，全都是对的！
这些问题，当年不是没有人提出来过。
但是，在那个技术匮乏，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在“解决有无问题”的大前提下，这些“隐患”，都被无奈地，搁置了。
他们只能祈祷，这种小概率事件，不要发生。
“最致命的，是这里。”
陈明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飞机那小得，有些不成比例的，水平尾翼上。
“这么大的飞机，这么快的速度，却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尾翼面积？”
“你们有没有做过，高空高速状态下的，配平计算？！”
“我告诉你们结果！”
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的审判！
“一旦它在万米高空，速度超过0.9马赫，打开弹舱门，投下炸弹的瞬间，飞机的重心会立刻后移！”
“而它那可怜的水平尾翼，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负升力，来压住机头！”
“飞机会瞬间进入，无法改出的，上仰状态！然后在几秒钟之内，失速，解体！”
“……”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那……那我们……”
可飞机本身，却是一条死路！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