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刚被发动机点燃的熊熊烈火，在这一刻被一盆来自西伯利亚的冰水从头到脚浇得连一丝青烟都不剩下。
发动机，成了。
飞机，却是一堆飞不起来的致命废铁。
这算什么？
老天爷是在跟他们开一个天大的恶意的玩笑吗？
陈明看着会议室里这群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的科研工作者。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将那张被他宣判了死刑的“东风”轰炸机三视图缓缓地卷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张振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这是……要放弃了？
然而。
陈明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大脑都瞬间宕机。
“这么好的地基为什么要扔掉？”
陈明将卷好的图纸随手递给了一旁同样处于懵圈状态的林雪。
他的语气很平静。
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地……地基？”
张振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地基？
这不就是一堆设计错误的垃圾吗？
“对，地基。”
陈明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群已经被失败彻底摧垮了信心的时代精英。
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张白纸固然可以画出最美的图画。”
“但是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太慢了。”
“而这份图纸虽然错误百出漏洞遍地。”
陈明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话。
“但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被修正的框架。”
“它告诉了我们所有错误的路应该怎么避开！”
“它用血的教训为我们节省了至少五年甚至十年的摸索时间！”
“你们觉得它是死路。”
陈明环视全场。
“但在我看来。”
“它是我们通往成功最快的一条捷径！”
“……”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张振华呆呆地看着陈明。
许培新也呆呆地看着陈明。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陈明。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
他们的脑子里那根名为“常识”的弦在这一刻被彻底拨乱了。
避开错误的路？
节省时间？
捷径？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可……可是……”张振华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您刚才说它的气动结构飞控……全都有问题……”
“那就全部推倒重来。”
陈明的回答轻描淡写。
仿佛在说今天晚饭我们换个菜吃。
“推……推倒重来？”
许培新教授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受不了了。
这已经不是大胆了。
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没错。”陈明点头。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空无一物的会议桌前。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比划出一个巨大的飞机的轮廓。
“我们不需要去模仿B-47。”
陈明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我们有这个世界上性能最强大的发动机！”
“我们为什么要让飞机去将就发动机？”
“我们应该围绕着我们这颗独一无二的强悍心脏去为它量身定做一具最完美的钢铁身躯！”
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抗拒的疯狂的感染力！
“气动我来重新设计！”
“结构我来重新计算！”
“飞控我来重新构建！”
“我不需要你们从零开始。”
陈明看着张振华看着许培新。
“我只需要你们利用‘东风’项目积累的经验告诉我，在现有的工艺条件下哪些设计可以实现，哪些设计是天方夜谭。”
“我需要你们成为我的数据验证库！”
“我需要你们帮我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
“……”
张振华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陈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去“仿制”！
不管是发动机还是飞机！
他要的是创造！
是利用他那深不可测的知识体系结合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
“陈总顾问！”
许培新教授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扔掉了拐杖，那张老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颓丧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的光芒！
“您说！要我们怎么做！”
“动力学组全体人员听您调遣！”
“好。”
陈明也不客气。
他看向林雪。
“林雪拿一张最大的空白图纸过来。”
“再拿一支铅笔。”
“是！”
林雪几乎是小跑着从角落里抱来了一卷崭新的雪白的图纸。
她和另外几个研究员合力将图纸在巨大的会议桌上铺平。
陈明拿起铅笔。
他没有立刻动笔。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个在无尽黑暗中被他亲手打磨至完美的发动机模型再次浮现。
然后是无数种后世经典的战略轰炸机的气动布局。
B-1B枪骑兵。
图-160白天鹅。
B-2幽灵……
这些代表着人类航空工业最高杰作的艺术品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分解重组，与发动机的数据进行着亿万次的匹配与融合。
几秒钟后。
陈明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完整的答案。
“唰！”
铅笔落在了图纸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看着那支铅笔在雪白的图纸上飞速地划出了一条流畅而优雅的弧线。
那是机身的轮廓。
修长扁平。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科幻感。
然后是机头。
尖锐饱满。
充满了撕裂空气的侵略性。
最后。
陈明的笔尖停在了机身与机翼的连接处。
他没有像“东风”的设计那样画出后掠翼。
也没有画出三角翼。
他只是在翼根处画了一个小小的转轴结构。
然后。
他画出了两条笔直的仿佛可以活动的机翼。
“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