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一个红色的，代表着高威胁目标的亮点，在那张地图的左侧，发射管的位置，凭空出现！
然后，它以一个稳定的速度，向着地图的右侧，缓缓移动！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看着那个凭空出现，又在缓慢移动的，红色的光点。
他们知道，自己刚刚见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测试。
那是一场，跨越了时代的，战争的，预演！
“我……我操……”
何领导那张总是充满了沙场悍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凡人仰望神迹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骇然。
他当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
他见过飞机坦克，见过大炮巨舰。
可他从未想过，战争，还可以是这个样子！
看不见敌人，听不见炮火。
只有一堆冰冷的，闪烁的，光点。
和一串，由“咔哒咔-哒”的继电器，演奏出来的，死亡的，交响乐！
“老周……”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周振邦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这……这玩意儿，要是真的搞出来了……”
周振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站在指挥台前，神色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一加一等于二”的简单运算的年轻人。
他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海的眼睛里，翻涌着比何领导更加汹涌，更加狂暴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们这艘还只存在于图纸上的“09”号潜艇，它已经不再是一艘简单的，水下的武器。
它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即将改变整个世界海战格局的，绝对的，幽灵！
“好！好啊！”
老首长那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缓缓地，走上前，伸出那只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陈明的肩膀上。
“小陈，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我替我们海军，替我们这个国家，谢谢你。”
陈明摇了摇头。
“首长，现在说谢，还太早。”
他转过身，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复位按钮。
幕布上，那清晰的，充满了未来感的画面，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一片，混沌的，充满了杂乱光点的，雪花。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
半个小时后。
一号会议室。
气氛，热烈得像是在提前开庆功宴。
“陈总工！我老高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
高建军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能苦掉人舌头的浓茶，他却当酒一样，一饮而尽！
“您说得对！我们以前那套，就是他娘的在放炮！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的，黑枪！”
“没错！”黄克功也激动得满脸红光，“我刚才把数据导出来了！我们的‘战争大脑’，它甚至能从水流的微小扰动中，反推出鱼雷活塞的瞬时加速度！这……这简直就是神算！”
钱院士和吴总工，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角，和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而。
陈明，却给这盆滚烫的烈火，浇上了一盆，冰水。
“各位。”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刚才的测试，证明了三件事。”
“第一，我们的‘水力活-塞’，足够安静。”
“第二，我们的‘PLZT’水听器，足够灵敏。”
“第三，我们的‘战争大脑’，在处理单一目标，和简单背景噪音时，足够快。”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一张张由亢奋转为凝重的脸。
“但是。”
“这，还远远不够。”
他拿起粉笔，在那张巨大的黑板上，画出了一个，更复杂，也更残酷的，战场。
“第一，多目标识别。”
他在黑板上，画了好几个，代表着敌方舰艇的，方框。
“真正的战场，敌人不会只来一艘船。他们会有一个编队。护卫舰，驱逐舰，反潜机……”
“当我们的声呐，同时接收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不同的，螺旋桨噪音时。”
“我们这颗，只有八位运算能力，连乘法都要算半天的‘大脑’，它还能，分得清谁是谁吗？”
“它会不会，把一艘民用货轮的噪音，误判成一艘，致命的，攻击核潜艇？”
会议室里，那刚刚才变得炽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第二，电子对抗。”
陈明在那些方框的旁边，又画出了几道，代表着干扰信号的，杂乱的波浪线。
“当敌人，发现我们之后，他们会立刻，释放主动声呐干扰。”
“他们会用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于我们鱼雷噪音的，巨大的，无意义的声波，来‘淹没’我们。”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耳朵，就瞎了。”
“我们的‘战争大脑’，就会被这些垃圾数据，彻底冲垮，陷入，瘫痪。”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陈明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那艘代表着“09”号的，孤零零的潜艇轮廓上。
“我们自己。”
“我们这艘潜艇，它不是一个死物。它是一个，由上百名活生生的战士，组成的，封闭的，水下生态系统。”
“我们每一次远航，都可能长达几个月。”
“在这几个月里，我们的战士，吃什么？喝什么？呼吸的氧气，从哪里来？”
陈明放下粉笔，转过身。
他看着那一张张已经彻底陷入呆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的脸。
“你们知道，我们现有的常规潜艇，出一次海，对淡水的消耗，有多恐怖吗？”
“一个艇员，每天的饮用水，被严格限制在一升以内。连洗脸，用的都是，带着咸味的海水。”
“我们的战士，在执行完一次长达一个月的任务后，回到岸上，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见老婆孩子。”
“是冲到水龙头底下，像一头渴死的牛一样，把自己的肚子，灌满，淡水。”
陈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烧红了的，最锋利的凿子，狠狠地，凿进了在场那几位，国之泰斗的心里！
是啊。
他们考虑的是钢材的强度，是反应堆的功率，是鱼雷的射程。
可他们，谁曾真正地，设身处地地，为一个普通的，在深海之下，连续工作几十天的，年轻的战士，想过？
“我们不能，让我们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陈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们的潜艇，它不仅要能打赢！”
“它更要，让我们的战士，活得，有尊严！”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小陈……”
老首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双总是锐利如初的眼睛里，此刻，却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晶莹的雾气。
“你说的，都对。”
“但是，”他走到陈明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像一个最慈祥的，爷爷，“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我们眼前这头，最凶猛的，老虎，给驯服了。”
“再去想，怎么给它，打造一个，更舒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