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风雪交加。
整个“09”基地，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银白色的寂静之中。
可基地最大的那个，被临时改造成了水下测试场的地下船坞内，空气却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热得烫人。
两辆黑色的伏尔加，几乎是同时，停在了船坞那巨大的铁门前。
车门打开。
老首长和周振邦，走了下来。
而另一辆车上则是何领导。
他也来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穿着单薄蓝色工装，和林雪低声交代着什么的清瘦身影上时。
“你怎么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明，看着他那张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一圈。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喷着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刚刚走过来的周振邦！
“周振邦！”
“老子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交给你！”
“这才几个月？！”
“你他娘的就把他给我折磨成这个鬼样子了？！”
他指着陈明，那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周振邦的鼻子上。
“你看看！你看看！这脸白的，跟纸一样！这身子骨瘦的，风一吹就倒！”
“你们的伙食，都是喂猫的吗？！”
“老子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
何领导猛地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气势，轰然爆发，死死地压向了周振邦。
“我何某，今天就在这儿！跟你真人PK！”
整个船坞，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技术员，所有战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一幕。
一个陆军的王牌悍将，为了一个年轻人，要跟一个海军的传奇宿将，当场干架？
林雪站在一旁，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恬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陈明更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您别激动，我……”
“这儿没你的事！这是我们老家伙之间的事！”
他那张总是沉稳如礁石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难以察觉的，无奈的缝隙。
“老何，注意场合。”
“我注意个屁的场合！”
“我只知道，我的人，在你这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现在，是我们整个‘09’项目，捧在手心里都怕碎了的，命根子。”
“你那套养猪标准，我们用不上。”周振邦淡淡地说道，“我们养的，是鹰。”
“鹰，就得在悬崖上，迎着风，才能长出最硬的翅膀。”
“你……”
“好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闹剧。
是老首长。
他缓缓地走上前来，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个爱将，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苦笑的陈明。
他那双阅尽了人间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老何啊，你的心意，我们都懂。”老首长拍了拍何领导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头暴怒的雄狮，“但今天，我们是来看打仗的，不是来看你们打架的。”
他转过头，看向陈明，那眼神，充满了温和与期待。
“小陈，都准备好了吗？”
“报告首长，都准备好了。”陈明一个立正，将所有的私人情绪，都抛在了脑后。
“好。”老首长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陈明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那个巨大的，被临时搭建起来的，充满了未来感的“中央战斗指挥中心”前。
“各单位注意！”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陋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船坞！
“联调联试，正式开始！”
“第一步，模拟海洋环境！”
随着他一声令下。
水池的四周，几台由大功率电机驱动的，巨大的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
平静的水面，瞬间被打破！
“哗啦啦——”
浑浊的水流，开始在池中翻滚，咆哮，形成了一个个混乱的，无序的，漩涡。
整个水池，从一个清澈见底的游泳池，瞬间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小型的，海洋！
何领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不懂什么流体力学，但他看得懂，这水，乱了。
“陈总工，这是……”
“首长，真正的战场，不是一池静水。”陈明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我们的耳朵，必须学会在风暴中，分辨出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他转过身，对着早已准备就绪的武器小组，下达了命令。
“武器小组，准备发射！”
高建军一个立正，那张黑脸上，写满了自信！
“是！”
“声呐小组，开启被动监听！”
黄克功，这位老专家，此刻正戴着一副巨大的耳机，神情专注得像一尊雕像。
“是！”
“‘战争大脑’，启动数据链，开始接收信号！”
实验室的另一端，那间由玻璃墙隔出来的，临时的指挥室里。
杨伟民和刘奇，带着那群同样神情紧张的“雏鹰”，在那台由数千个继电器组成的，丑陋的金属怪物前，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滴……嗒……滴……嗒……”
那颗充满了逻辑与智慧的“心脏”，开始稳定而有力地，跳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发射！”
陈明的声音，落下。
高建军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火光冲天的炮口。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噗”的声响。
那台充满了流体力学美感的“水力活塞”，平稳地，线性地，向前一推。
一枚橙色的，不带引信的训练鱼雷，像一条被温柔地，送入水中的海豚，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波涛汹涌的，人造的海洋。
“漂亮！”何领导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去看那条鱼雷。
他们全都，死死地，盯住了那间玻璃指挥室里，那块巨大的，由十几台投影仪组成的，磨砂玻璃幕布！
那里，才是这场未来战争的，真正的主战场！
一秒。
两秒。
三秒。
幕布上，一片混沌。
只有无数个代表着背景噪音的，杂乱无章的，绿色的光点，在疯狂地，跳动着。
何领导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
“报告！”刘奇那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有些尖锐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已完成第一轮傅里叶变换！成功从背景噪音中，锁定目标信号！”
话音未落！
那块混沌的幕布上，所有的杂乱光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一张清晰的，代表着整个测试水池的，二维平面图，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