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票否决？他以为他是谁？阎王爷吗？”
结构组的办公室里，一个老专家气得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都砸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零件总数不得超过十个？这是设计卫星还是在搭积木？简直是外行指导内行！”
“还有这个，疲劳极限的百分之三十？这还搞什么轻量化？我们直接用一块实心钢锭把卫星包起来算了！”
热控组的办公室里，组长刘振华看着那一条条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条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苦心经营了几个月的热分析模型，在这份文件面前，脆弱得同一张废纸。
而最惨的，莫过于吴刚的材料组。
当吴刚看到那份附在《总则》后面的，由陈明亲自“建议”的，关于所有关键材料必须进行的，多达上百项的，覆盖了从超低温到高真空再到强辐射的综合性能测试列表时，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哪里是测试列表，这分明是一份要把他们材料组所有人活活累死在实验室里的判决书。
怨气，愤怒，不甘，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基地的上空。
几乎所有的小组组长，都冲进了龚梓业的办公室，他们把那份文件拍在桌子上，言辞激烈地表示，这份东西，根本无法执行。
面对着群情激愤的专家们，龚梓业只是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安静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直到所有人都说累了，骂累了，他才缓缓地，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口吻，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不用管这是谁做的。”
“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按照这个标准做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坏？”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会坏吗？
他们比谁都清楚，如果真的能完全按照这十二条军规来设计，造出来的东西，别说上天，就算扔进炼钢炉里，恐怕都能剩下几颗完整的螺丝。
“既然不会坏，”龚梓业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那份平静之下，是山崩海啸般的决断，“那就照着做。”
“谁做不了，现在就打报告。”
“我批。”
说完，他便转身，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专家一眼。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陈明，此刻却正和林雪一起，待在那座与世隔绝的地下资料室里，做着一件与外面那场滔天巨浪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们在整理那些被判定为“垃圾”的旧方案。
林雪将一份画满了红叉的设计图，扔进一个巨大的麻袋里，动作里带着几分发泄的快意。
“他们现在，肯定都恨死我们了。”
“无所谓。”陈明头也不抬，他正在一张巨大的桌子上，将十几套方案里的结构图，分门别类地铺开。
他的视线，在那些复杂的，已经被他自己否决的图纸上飞快地扫过。
林雪有些不解。
“这些不都是要扔掉的吗？你还看它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