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没有再给林雪任何消化和反应的时间,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仿佛脚下不是积满灰尘的台阶,而是一条通往审判席的,用白骨铺就的道路。
林雪被他那股冰冷而决绝的气场所裹挟,只能抱着那叠同样冰冷的图纸,机械地跟在他身后。
陈明敲了敲龚梓业的办公室大门
“进来。”
陈明迈步而入,将那个硬纸筒,轻轻放在了那张已经被清空了一大块区域的巨大工作台上。
龚梓业走过去,拔掉纸筒的盖子,将那张写满了十二条军规的图纸抽了出来,在桌上缓缓展开。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在审阅一份足以决定国运的绝密文件。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桌面的微弱声响。
许久,龚梓业才抬起头,他看着陈明,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于荒谬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小子……”他指着那张图纸,声音都有些发飘,“你他娘的真是个魔鬼啊。”
这十二条军规,每一条,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把他之前最担心的,那些专家们可能会犯的,所有“精致而无用”的错误,全都提前切除,并且用最粗暴的方式,焊死了所有后门。
“我只是把我们要做的事情,提前写了出来。”陈明平静地回应,他没有去看龚梓业,而是看向窗外那片亘古不变的群山。
“问题一直都在那里,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工具,把所有人都逼到同一条路上来。”
他这话说得冰冷而无情,却精准地命中了龚梓业的内心。
是啊,逼。
他之前用职位,用命令去逼,效果甚微。而这个年轻人,他用的是规则,是逻辑,是一套无法辩驳的,冰冷的工程律法。
“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的骨头都嚼碎了?”龚梓业吐出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话,而是在跟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谈心。
“只要能把卫星送上天,我不在乎。”陈明转过身,直面龚梓业那探究的注视,“我们没有时间去争论对错,我们只需要一个可以执行的标准。现在,标准有了。”
他指了指那张图纸。
“接下来,就是执行。”
龚梓业看着他那双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释放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怪物。
但他没有退路。
“好。”龚梓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这就让秘书复印,今天下午,这份东西,必须出现在每一个组长的办公桌上。”
他拿起电话,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陈明没有再多说一句,他对着龚梓业,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完成了这次交接。然后,他转身,拉起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林雪,离开了这间风暴的中心。
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龚梓业一个人站在那张巨大的图纸前,久久没有动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上面一个个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冰冷的方块字,嘴里喃喃自语。
“老首长啊老首长,您这次,到底是给我送来了一把救命的刀,还是一个……要命的魔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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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一份名为《921项目活动机构设计总则及验证标准(第一版草案)》的文件,如同十二道催命符,被送到了基地每一个技术小组组长的手上。
一时间,整个基地,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