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条，也是最后一条。”陈明顿了顿，吐出了最致命的一条，“所有子系统的设计方案，必须在总装图完成之前，提交至总分析组进行审核。总分析组拥有一票否决权。”
当林雪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彻底麻木。她抬起头，看着那张写满了十二条“军规”的纸，又看了看陈明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符合，就通过。不符合，就拿回去改，改到符合为止。”
他把那张纸递给林雪。
“现在，把这个东西，工工整整地誊抄到这张绘图纸上。每一个字，都要用尺子比着写。然后，我们去制定真正的工作计划。”
林雪接过那张纸，感觉它有千斤重。她终于明白了陈明的意图。他把自己，从一个所有矛盾的焦点，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冷酷无情的规则执行者。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审判。
半个小时后，一份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品一般的《设计总则》，静静地躺在了桌上。
陈明又铺开了一张新的白纸。
“现在，是我们的工作计划。”
“今天，星期一。上午，将这份《总则》提交给龚总工，由他下发给所有小组。下午，我们整理所有旧方案，按照《总则》进行初步筛选，把那些连看都不用看的垃圾，直接扔进废纸堆。”
“星期二，所有小组必须提交学习《总则》的心得体会，并签字画押，表示完全理解并同意遵守。”
林雪听到这里，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在地上。签字画押？这哪里是搞技术，这分明是古代官府在审犯人。
“星期三，所有小组，必须拿出基于《总则》的，至少两套全新概念草案。”
“星期四，我们对所有草案进行评审，筛选出有可行性的方案，打回，让他们进行深化设计。”
“星期五，他们提交深化设计方案。我们再次评审，确定最终技术路线。”
“星期六，完成所有关键零件的详细设计图。”
“星期日，完成总装配图，以及全部生产工艺文件。”
陈明说完，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雪呆呆地看着那张时间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这个计划，比那十二条军规还要疯狂，还要不近人情。它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没有任何退路。
“我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她用最后的力气，问出了这句话。
陈明站起身，将那份誊抄好的《设计总则》小心翼翼地卷成一卷，放进一个硬纸筒里。
他看着林雪，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了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冷酷的弧度。
“现在，你明白龚总工为什么要把这把刀，交给我了吗？”
他拿起那个硬纸筒，像武士拿起自己的剑。
“因为整个基地，只有我，敢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