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电。
林雪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字。
林雪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字。
航电。
那两个字孤零零地躺在第四个方框里。与旁边那三个充满了力量与杀气的【昆仑一号】、【东风不死鸟】和【长矛】相比，它显得如此陌生，如此文弱。
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文弱书生。
“陈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得的颤抖。
“这个……是什么？”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框，眼神有些悠远。
“航空电子系统。”
他吐出了一个更加拗口的词汇。
林雪脸上的迷茫更深了。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陈明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问号的小脸，第一次感到了词穷。
他该怎么解释？
“一个……集成了导航、通信、火控、飞控的高度整合化信息处理与控制中枢。”
他尝试着给出了一个自认为最精准的定义。
结果，林雪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彻底的空白。
那是一种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导致的强制性死机。
陈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忘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
“林雪，你想象一个场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们的‘不死鸟’，正在万米高空，以一点五倍音速进行超音速突防。”
林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那架只存在于图纸上的科幻战机。
“飞行员坐在驾驶舱里。”
“他的眼前是什么？”
陈明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高度表、速度表、姿态仪、升降率表、发动机转速表、涡轮前温度表、燃油压力表、滑油温度表……”
他每说一个名字，林雪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还有，是导航用的无线电罗盘，是通信用的电台频率，是机载雷达的扫描屏幕，是武器系统的火控面板，是炸弹舱门的开关，是起落架的指示灯……”
陈明的语速越来越快。
那一个个冰冷的机械的名词像一颗颗子弹密集地射向林雪那本就不堪重负的神经。
“在他的左边是四个发动机的独立监控仪表盘，密密麻麻至少有二十个读数。”
“在他的右边是复杂的电路和液压系统状态面板，又是几十个红红绿绿的指示灯。”
“在他的头顶是应急供氧和灭火系统的开关。”
“在他的脚下是控制方向舵的踏板。”
“在他的手里是既要控制飞机姿态又要控制武器发射的驾驶杆。”
“……”
林雪说不出话。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飞行员被称为“天之骄子”。
那不是驾驶。
那是在用生命和一台由成千上万个零件组成的冰冷的钢铁怪兽搏斗！
“他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一个大脑。”
陈明替她给出了答案。
声音冰冷而无情。
“但他要同时处理上百个瞬息万变的信息。”
“他要在零点一秒之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和操作。”
“他不能犯任何一个错误。”
“因为任何一个错误代价都是机毁人亡。”
“这不是在开飞机。”
陈明看着林雪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在赌命。”
林雪的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
“那……那怎么办？”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那些素未谋面的飞行员的恐惧和同情。
“所以我们需要‘航电’。”
陈明终于说回了那个神秘的词汇。
他拿起铅笔。
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
“这个‘航电’就是飞行员的第二个大脑。”
“一个不会疲惫不会出错运算速度比人类快一万倍的电子大脑。”
林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电子……大脑？
“它会替飞行员去看那上百个仪表盘。”
陈明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示意图。
“它会替飞行员去监控发动机的每一个状态。”
“它会替飞行员去计算最精确的航线和投弹时机。”
“然后。”
陈明在那个小方框的前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屏幕一样的方框。
“它会把所有最关键的信息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显示在这块屏幕上。”
“它会告诉飞行员：‘高度过低，请拉升’。”
“它会告诉飞行员：‘发现敌机，已锁定’。”
“它会告诉飞行员：‘三号发动机起火，系统已自动灭火，请返航’。”
“飞行员不再需要去当一个手忙脚乱的仪表盘读数工。”
陈明放下铅笔看着林雪。
“他只需要专注于一件事。”
“战斗。”
“……”
“林雪，你觉得你只是在画图吗？”
林雪不解地抬起头。
“在我来之前，你整理了九万多份失败的报告。”
“你把那些连张总工他们自己都视若敝屣的故纸堆变成了一目了然的数据库。”
“在我画图的时候，你是我唯一的资料库。我需要的任何一个数据你都能在三秒钟之内找出来。”
“在我跟许教授、跟刘主任、跟苏教授他们讨论那些天书一样的问题时，你是唯一的能把我们讨论的结果准确地完整地记录下来的人。”
陈明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郑重的不容置疑的情绪。
“你不是在画图。”
“你是在翻译。”
“把我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疯狂的想法翻译成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能看懂能制造出来的语言。”
“你不是我的助手。”
陈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的翻译官。”
“是连接我和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桥梁。”
陈明将那本画着“航电”示意图的笔记本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电子大脑’，我只负责提出构想。”
“而它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它那复杂的如同蛛网一般的逻辑回路都需要你用你手中的笔把它一笔一画地绘制出来。”
“你是这个国家第一个接触到‘航电’这个概念的人。”
“也将是第一个亲手把它画出来的人。”
陈明看着她那双已经蓄满了泪水的眼睛。
声音变得温和而有力。
“你愿意吗？”
“我……我愿意！”
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明欣慰地点了点头。
第四块基石也稳了。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看着笔记本上那四个已经全部就位的巨大的方框。
【昆仑一号】、【东风不死鸟】、【长矛】、【航电】。
发动机的心脏，飞机的躯体，武器的利爪，航电的大脑。
一架完美的超越时代的战略轰炸机所需要的一切都齐了。
至少，在图纸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