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娘的就说嘛！”
吴总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再次响彻了整个主控制室！
“老子亲自盯着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钱院士，叉着腰，挺着那二百斤的肚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骄傲！
那表情，仿佛在说：都看到了吗？这牛逼的螺旋桨，是我监工的！
钱院士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黄工和声呐室那几个技术员，则是一脸的恍然大悟，随即，脸上涌起了更深层次的，狂热的崇拜！
螺旋桨的歌声！
我的天！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诗意，这么美妙的物理现象！
而他们，竟然是第一批，听到这歌声的人！
“咳！”
周振邦清了清嗓子，强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歌声”中，拉了回来。
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小陈同志，既然不是故障。”
“那我们的测试，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当然。”
陈明点了点头。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通讯器，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染上了一抹，名为“豪情”的色彩！
“我是周振邦！”
“‘长城’号，继续下潜！”
“目标深度，三百米！”
“重复！目标深度，三百米！”
“是！”
艇长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百米！
这是“长城”号设计的，最大安全下潜深度！
也是对它那由“创世纪”复合材料构成的外壳，最严苛，最终极的考验！
刚刚才放下去一点点的心，瞬间，又提到了所有人的嗓子眼！
潜艇，开始以一个更快的速度，向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的世界，沉去。
六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主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深度计上，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所有人，那“砰砰”狂跳的心跳声。
陈明依旧平静。
他站在那块巨大的光电显示屏前，看着上面，“风暴一号”模型实时演算出的，船体应力分布图。
一片，令人心安的，绿色。
“二百米！”
艇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也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如同骨骼被挤压般的，“嘎吱”声，从船体的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什……什么声音？！”
吴总工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别紧张。”
陈明头也没回，淡淡地说道。
“这是船体在巨大水压下，正常的，微米级的弹性形变。”
“所有的应力，都在我们的计算之内。”
他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所有骚动的情绪。
二百五十米。
二百八十米。
三百米！
当深度计的指针，稳稳地，停在“300”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刻度上时。
整个潜艇，猛地一顿。
然后，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所有系统，全部显示为，绿色！
所有参数，全部与“风暴一号”的预测，完美吻合！
成功了！
他们成功地，抵达了，三百米的，深海！
“噢——！！！”
短暂的死寂之后，主控制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的，欢呼声！
“成功了！三百米！我们扛住了！”
“哈哈哈哈！这壳子！比他娘的乌龟王八壳还硬！”
吴总工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身旁的钱院士，用力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然而。
他的狂喜，还没持续三秒钟。
一个比他，更疯狂，更霸道的想法，猛地从他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这才哪到哪！”
吴总工猛地一推钱院士，那双铜铃一样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名为“作死”的烈火！
“不过瘾！”
他一把抢过艇长的通讯器，对着里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出声！
“艇长！”
“给老子来个满舵！”
“主推进电机！给老子开到最大！！”
“……”
整个主控制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欢呼声，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吴总工。
满舵？
全速？
在三百米的极限深度？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这艘刚下水不到一个小时的宝贝疙瘩，在深海里，玩漂移吗？！
这他娘的不是作死！
这是自杀！
“老……老吴！”周振邦的脸都绿了，“你疯了！快把通讯器放下！”
艇长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陈明。
在这个地方，只有两个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一个是总指挥，周振邦。
另一个，就是总设计师，陈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明的身上。
只见，陈明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竟然，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无比自信，甚至带着几分，邪魅的弧度。
他走到吴总工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了那个通讯器。
然后，他看着那块巨大的显示屏，看着上面那一片，赏心悦目的绿色。
他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艇长。”
“听我命令。”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陈明看着屏幕，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疯狂”的光芒。
“左满舵。”
“主推进电机，功率……”
他顿了顿，然后，吐出了几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字。
“百分之一百二十！”
“超载运行！”
“轰！”
整个主控制室，彻底炸了！
“什么？！”
“百分之一百二十？！”
“超载运行？！”
钱院士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陈明，嘴唇都在哆嗦！
“小陈！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会烧掉电机的！甚至会引起传动轴断裂！”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然而。
陈明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艇长。
“执行命令。”
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严。
艇长看着陈明，又看了看周振邦。
周振邦的脸上，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阻止这个疯狂的举动。
但，他内心深处，对陈明的那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却又在告诉他……
或许，这个年轻人，又要创造一个新的神迹了。
他咬了咬牙，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艇长，得到了授权。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疯狂的潮红！
他抓起面前的通讯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全体注意！”
“左满舵！！”
“动力舱！主电机超载运行！目标功率，百分之一百二十！！”
“是！”
动力舱里，传来了同样疯狂的，回应！
下一秒！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推力，猛地从潜艇的尾部传来！
整艘潜艇，像一头被激怒的，史前巨兽，猛地一颤！
一股巨大的，横向的G力，瞬间，席卷了整个控制室！
所有没有准备的人，全都被这股力量，狠狠地，甩向了舱壁！
“啊！”
“我操！”
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吴总工因为体型最大，直接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操作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变态的兴奋！
爽！
他娘的太爽了！
潜艇，在三百米的深海，以一个，堪称恐怖的角度，开始了它疯狂的，回旋！
所有人都死死地，抓着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的心脏，狂跳如鼓。
他们在见证，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工业奇迹！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当那股恐怖的G力，终于消失。
当剧烈倾斜的船体，终于，重新恢复了平稳。
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
整个主控制室，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
艇长那带着哭腔的，狂喜的报告声，响了起来。
“报告……报告总指挥！”
“机动……完成！”
“所有系统……所有系统……全部正常！”
“……”
短暂的死寂之后。
“噢——！！！”
一声惊天动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欢呼声，猛地，炸响！
吴总工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甚至都顾不上自己那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肚子。
他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到了陈明的面前！
一把，将他，紧紧地，抱住！
“小子！”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的崇拜！
“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
当“长城”号那巨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身影，缓缓地，从蔚蓝色的海水中，重新浮现在阳光之下时。
整个“09”基地，彻底，沸腾了！
成功了！
所有的测试，全部以一种，堪称完美的，碾压式的姿态，宣告成功！
这艘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钢铁巨鲸，它不仅达到了设计目标。
它甚至，远远地，超越了所有人的，最大胆的想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实验室里，正在进行数据分析的技术员，扔掉了手里的笔，和身边的同事，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机修车间里，正在保养“启明”系列机床的老师傅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眼眶通红，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珍藏许久的小酒壶，对着天空，遥敬一杯！
整个基地，都沉浸在一种，如在梦中，不真实的，巨大的狂喜之中！
……
当晚。
“09”基地，那个平日里只能容纳几百人的一号食堂，被彻底挤爆了。
所有参与了“09”项目的人，从白发苍苍的专家，到最年轻的学徒工，全都聚集在这里。
与其说，这是一场庆功宴。
不如说，这是一场，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彻底的，狂欢！
桌子上，没有山珍海味。
只有食堂大锅里，炖得烂熟的猪肉白菜，和一坛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最烈的，烧刀子白酒。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比吃了龙肝凤髓，还要满足的，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