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电话里,老首长只说了一句话。
“国家需要。”
方建年看着那份盖着“最高绝密”印章的文件,又看了看周振邦那张平静的,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的脸。
他想起了那句话。
他缓缓地,推开了李院士按在他手上的那只手。
“老李。”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是干什么的?”
李院士愣住了。
“我们是搞化学的……”
“不。”方建年摇了摇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锐利的光。
“我们是国家的,化学家。”
“国家需要,我们就得上。”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解开了上面的牛皮纸封套。
“老方!”
李院士急得直跺脚。
会议室里,其他的老专家们,也都露出了担忧和不解的神情。
他们不明白。
一辈子谨小慎微,最重规矩的方建年,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项目,去碰这么一个烫手的,随时可能爆炸的山芋?
周振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方建年打开了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一页上。
只看了一眼。
他那扶着老花镜的手,就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齐格勒-纳塔催化……低压聚合……超高分子量……”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翻开了第二页。
那上面,是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实验装置图。
双层玻璃反应釜。
高精度恒温油浴。
带磁力搅拌的密封系统。
还有那个,他只在德国最顶尖的实验室里,才见过的,用于处理极度厌氧环境的,手套箱的设计草图!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翻开第三页。
第四页。
……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方建年。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凝重,渐渐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狂热!
他的手指,在颤抖。
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天才……”
“这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周振邦!
“这……这份方案!是谁写的?!”
他身旁的李院士,彻底看傻了。
他认识方建年几十年了。
他从未见过,方建年如此失态的样子!
当年,他们一起在德国,亲眼见证了第一代合成橡胶的诞生,方建年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这……这薄薄的几页纸上,到底写了什么魔鬼一样的东西?
“老方,你……你没事吧?”
李院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方建年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那份文件,彻底吸了进去!
他一把抓住周振邦的手,那双枯瘦的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周振邦同志!”
“我问你!写这份方案的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齐格勒-纳塔’催化剂的最新进展?这甚至是M国人上个月才发表的成果!”
“还有这个!三乙基铝的纯化和滴加控制!这个思路,比我们所里几个博士生关起门来搞了半年的方案,还要先进!还要安全!”
“还有这个!辐照交联!用高能电子束去改变聚合物的微观结构!我的天……这个想法……这个想法简直是……”
李院士和周围的几个专家,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
他们拿起那份文件。
然后。
一分钟后。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用惰性气体保护的手套箱设计……太巧妙了!”
“还有这个,三乙基铝的泄露紧急处理预案!用硅藻土吸附,再用异丙醇缓慢分解……我的天,我们怎么就没想到!”
“这个复合屏蔽材料的结构……一层减速,一层吸收,一层屏蔽……思路清晰,逻辑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这……这真的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刚刚还誓死反对,觉得这是在“胡闹”的一群老专家,此刻,全都像是着了魔一样,围在那份文件前,发出一阵又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们的脸色,和之前的方建年,如出一辙。
震惊。
狂热。
最后,是深深的,发自灵魂的,敬畏!
周振邦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他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
陈明,又一次,用他那超越时代的智慧,征服了这些,这个国家最骄傲,也最固执的大脑。
“现在。”
周振邦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的狂热。
他看着众人。
“各位老专家,还觉得,这是在胡闹吗?”
“……”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李院士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建年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周振邦,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胡闹个屁!”
他猛地一拍桌子!
“这他娘的要是胡闹,那我们以前干的那些,连狗屎都不如!”
他一把将那份方案,紧紧地揣进怀里,那架势,比护着自己的亲孙子还紧张!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