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按这个方案干!”
“不!比这个方案,还要干得更好!”
他指着周振邦,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疯狂的决断!
“三乙基铝!四氯化钛!”
“我们化学所,包了!”
“我们不仅要给你们提供原料!我们还要成立一个专门的技术攻关小组!由我亲自带队!”
“我要亲眼看着,这个只存在于纸上的神迹,变成现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我有一个条件!”
周振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你说。”
方建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要见他!”
方建年看着周振邦,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要见他!”
“写出这份方案的人,我要亲自见他!”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会议室的地板里。
会议室里,刚刚还狂热的气氛,瞬间一滞。
所有人都看向周振邦。
李院士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想拉一下方建年,却被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周振邦看着方建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属于顶尖科学家之间,最纯粹的,惺惺相惜。
他们想见一面,合情合理。
但是……
“方老。”周振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不合规矩。”
“规矩?”方建年眉头一皱,那股子属于学术泰斗的傲气,上来了。
“我不是外人!从现在起,我,还有我们整个化学所,就是你们这个项目的人!”
“老方说的对!”李院士也在一旁帮腔,“振邦同志,这么个天才,藏着掖着干什么?让大家见一面,互相交流一下,对项目不是更有好处吗?”
周振邦摇了摇头。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这是纪律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
“在项目最终完成之前,核心设计人员,绝对不允许,与任何非核心圈的同志,进行直接接触。”
“这是铁律。”
方建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发火。
但他看着周振邦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
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是军令。
良久。
方建年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失望,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了的,疯狂的斗志!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见就不见!”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同样一脸失望的专家们,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一个求知者,变成了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
“不等了!”
“现在就开干!”
李院士愣了一下:“老方,这……天都快亮了,不回去准备一下?”
“准备个屁!”方建年猛地一挥手,那股子属于顶级科学家的,偏执的疯狂,彻底爆发了出来!
“人家方案都写到咱们脸上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甚至连他娘的失败预案都给咱们想好了!”
“咱们要是再拖拖拉拉,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开始对着他那些德高望重的同事们,咆哮着,下达指令!
“李院士!”
“到!”
“你!立刻回所里!把三号实验室,给我清空!所有闲杂人等,全部赶出去!”
“把所里所有的特种玻璃仪器,所有的双层反应釜,所有的高真空泵,一个都不能少,全部给我搬进去!”
“王教授!”
“在!”
“你负责手套箱!就按照这份图纸上的设计!让所里的机修车间,连夜给我造出来!”
“告诉他们,这不是请求,这是军令!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还有你!小张!”他指向一个最年轻的副研究员,“去档案室!把所有关于有机金属化合物,所有关于高分子聚合的资料,不管是中文的,俄文的,还是德文的!全部给我搬到三号实验室!”
“是!”
一群平日里温文尔雅,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老专家,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注入了狼性!
他们没有一句废话,领了命令,转身就走!
整个会议室,瞬间走空了一大半。
周振邦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发自内心的苦笑。
他知道。
陈明那份方案,已经彻底点燃了,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一群大脑。
……
华夏科学院,化学所,三号实验室。
一夜之间,这里彻底变了样。
原本略显陈旧的实验室,被彻底清空,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台台平日里被当做宝贝一样供起来的精密仪器,被小心翼翼地搬了进来。
正中央,一个完全由玻璃和不锈钢构成,充满了科幻感的巨大箱子,已经初具雏形。
那正是陈明图纸上的,那个用于处理极度厌氧环境的,手套箱。
机修车间的老师傅们,眼睛熬得通红,却依旧在进行着最后的焊接和调试。
方建年就站在实验室的中央,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方案,像一个严苛的监工,指挥着所有的一切。
“真空泵的极限真空度测试了吗?我要看到负一百帕以下!”
“惰性气体管路呢?用肥皂水给我一寸一寸地检查!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一个漏点!”
“原料呢?四氯化钛和氯乙烷,都给我进行三次减压蒸馏!纯度必须达到五个九以上!”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院士擦着额头上的汗,快步走了过来。
“老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但是……三乙基铝,我们没有成品。”
“只能从最基础的原料开始,自己合成。”
“这个过程……”李院士压低了声音,“说真的太危险了。”
方建年当然知道危险。
他看着那份方案上,关于合成步骤的描述,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
“我知道。”
他缓缓开口,“所以,第一步,我亲自来。”
“这个方案,只有我吃得最透。”
“这个操作,只有我,最有把握。”
“如果连我都会失败,那换了谁来,都一样,所以还是我上吧。”
他脱下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换上了一身厚重的,白色的石棉防护服。
他戴上护目镜,和双层的,防腐蚀手套。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刚刚调试完毕的,充满了氮气的手套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