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咬牙。
“不好弄，也得弄！”
第二天，上午。
“创世纪”实验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砰！”
巨大的声响，把正在和林雪讨论下一步计划的陈明吓了一跳。
他一抬头，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为首的，是周振邦。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像是整夜没睡。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陈！”
他没有废话，直接对着身后一挥手。
“东西，都给我搬进来！”
他身后那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年轻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头箱子，鱼贯而入。
“砰！”
“砰！”
“砰！”
箱子被沉重地放在地上，发出的闷响，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陈明和林雪的心上。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不到五分钟，原本宽敞的实验室，就被这些神秘的箱子，堆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独特的味道。
“周总……这……”
陈明看着眼前这如同小山一般的箱子，彻底懵了。
这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吧？
他昨天递过去的那份清单，上面的东西，就算是让一个装备精良的现代图书馆去找，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凑不齐。
可现在……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周振邦走到一个箱子前，亲手解开上面的油布，然后用撬棍，“嘎吱”一声，撬开了木板。
满满一箱子。
全是各种外文的，印刷精美的学术期刊和报告。
《物理评论》。
《美国化学会志》。
《高分子科学》。
甚至还有几本德文的，封面印着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徽章的，内部研究汇编。
林雪的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看着那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名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这哪里是文献？
这分明是……是这个时代，人类智慧最顶尖的结晶！
“周总，你们……你们是怎么……”
陈明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他想过周振邦能量很大，但没想到，大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怎么弄来的，你就别问了。”
周振邦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没有说，为了这份清单，昨天晚上，整个京城的情报系统，都被发动了起来。
他没有说，有多少潜伏在海外的同志，冒着暴露的风险，连夜出动。
他没有说，有多少尘封的，通过各种渠道交换回来的资料，被从保密等级最高的档案库里，破例提了出来。
他只是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老首长说了。”
“只要是为了‘09’项目，为了你陈明。”
“别说是几本破书。”
“就是天，我们也能给你捅个窟窿！”
陈明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周振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这满屋子的，散发着知识光芒的“珍宝”。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客气的话就别说了。”
周振邦笑了笑。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周振邦说完，没有再多停留。
他带着他的人，像来时一样，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偌大的实验室，只剩下陈明和林雪，和这满屋子的，无价之宝。
“陈……陈总……”
林雪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箱子，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我们从哪里开始？”
“你的任务，把所有箱子里的东西，全部进行分类！”
“按照期刊、年份、研究方向，给我整理出清晰的目录！”
“是！”
林雪的脸上，也写满了兴奋和激动，立刻行动了起来。
而陈明，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从箱子里，随手抽出了一本最新一期的《美国化学会志》。
他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化学式上，飞速扫过。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来自未来的“养分”。
突然。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篇论文的标题上。
《乙烯在烷基铝和四氯化钛催化体系下的低压聚合研究》。
林雪负责翻译和整理。
她把那些晦涩的德文、俄文、英文，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成中文，然后按照陈明制定的标准，分门别类地，归档。
她的面前，摆着三本厚厚的字典，和一摞比她人还高的稿纸。
而陈明，则负责阅读和筛选。
他的阅读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一本几百页的期刊，他往往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能翻完。
他那颗被现代知识体系武装到牙齿的大脑，就像一台最高效的搜索引擎，能自动忽略掉那些无用的，过时的信息，精准地，捕捉到那些闪烁着真理光芒的，关键数据。
“陈总！”
正在埋头苦干的林雪，忽然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指着一篇刚刚翻译出来的，德文文献。
“这……这篇论文里，一直提到一个词。”
“齐格勒-纳塔催化剂。”
“这是什么东西？”
陈明从一堆故纸堆里抬起头，接过那份文献扫了一眼，笑了。
“好问题。”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超级媒婆。”
“媒婆？”林雪更懵了。
“没错。”
陈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我们想让无数个，单个的乙烯分子，手拉手，排成一队长长的队伍，变成聚乙烯。”
“但是呢，这些乙烯分子，一个个都害羞得很，谁也不愿意主动伸手。”
“怎么办？”
陈明在两个小人旁边，画了一个笑嘻嘻的，胖乎乎的媒婆。
“这个‘齐格勒-纳塔催化剂’，就是媒婆。”
“它一手拉住一个乙烯，另一只手，又拉住另一个乙烯，强行把它们撮合到一起。”
“等它们俩看对眼了，自己拉上手了，这个媒婆，就功成身退，又去找下一对。”
“最关键的是，”陈明用粉笔，重重地敲了敲黑板，“有了这个超级媒婆，这些乙烯分子，就不需要我们再给它们烧火加热，或者拼命加压了。”
“它们在常温常压下，就能高高兴兴地，手拉手，在一起了。”
林雪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齐格勒-纳塔催化剂”，解决了她之前提出的，最致命的那个问题！
——工艺条件！
“那……那这个‘媒婆’，它到底是什么？”林雪激动地追问。
“它是一种有机金属化合物。”
陈明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化学式。
TiCl₄+(C₂H₅)₃Al
“四氯化钛，和三乙基铝。”
他看着这串简单的化学式，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找到了！”
“林雪，我们找到了！”
“这就是制造‘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的，那把失落的钥匙！”
他扔掉粉笔，冲回那堆小山一样的文献里，开始疯狂地翻找。
“所有关于有机金属催化剂的论文！所有关于烷基铝化合物的报告！全部给我找出来！”
“是！”
林雪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了疯狂。
一个小时后。
陈明的手里，拿着十几份被他筛选出来的，最关键的文献。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即将揭开宇宙终极奥秘的，狂热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通过控制三乙基铝和四氯化钛的配比，就能控制聚合物的分子量！”
“再加入二茂锆，还能进一步提升它的抗辐射性能！”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