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陈明的手里，拿着十几份被他筛选出来的，最关键的文献。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即将揭开宇宙终极奥秘的，狂热的笑容。
他坐在一张堆满了资料的桌子前，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白纸，手里握着铅笔，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原来是这样……”
“通过控制三乙基铝和四氯化钛的配比，就能控制聚合物的分子量！”
“配比在一比三的时候，分子链最长，性能最好！”
“再加入二茂锆作为第三组分，还能进一步提升它的抗辐射性能！因为它能捕捉高能粒子产生的自由基！”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林雪。
“林雪同志！记录！”
“是！”林雪立刻正襟危坐，手里握着笔，面前摊开着崭新的记录本。
“第一步，催化剂制备。”
陈明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狂热，而是恢复了一种，属于顶尖工程师的，绝对的冷静与严谨。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无水无氧的环境。用高纯度氮气作为保护气体。”
“将分析纯的四氯化钛，溶解在脱水甲苯中，配成浓度为0.5摩尔每升的溶液。”
“然后，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下，缓慢滴加浓度为1.5摩尔每升的三乙基铝甲苯溶液。”
“整个过程，必须严格控制温度和滴加速度！一旦温度过高，催化剂就会失效！”
林雪的手，在记录本上飞快地移动，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晰工整。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记录一份实验方案。
她感觉自己，是在记录一个，全新的世界的，创世法典。
“第二步，聚合反应。”
陈明继续说道，他的思路清晰得令人发指。
“将制备好的催化剂，注入装有脱水正庚烷的反应釜中。”
“通入高纯度的乙烯气体，压力维持在0.5兆帕。”
“反应温度，控制在七十摄氏度。”
“反应四个小时后，用乙醇终止反应，沉淀出白色的聚合物。”
“第三步，复合材料制备。”
“将得到的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粉末，与平均粒径小于五微米的碳化硼粉末，以及氧化铅粉末，按照70:20:10的质量比，在高速混合机中进行物理共混。”
“最后，将共混后的粉末，在一百五十度的温度和二十兆帕的压力下，进行热压成型。”
“我们就得到了，我们想要的，‘创世纪’屏蔽材料！”
当陈明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方案，在他的大脑里，已经完整地，走了一遍。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都清晰无比。
他看着林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好了。”
“去把这份实验方案，整理成正式的文件。”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吴总工和钱院士。”
“我们去，把这个只存在于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
“是！”
林雪的脸上，也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她抱着记录本，像抱着一件绝世的珍宝，跑到一旁的绘图桌前，开始一丝不苟地，进行整理和誊抄。
陈明看着她那认真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困扰了他许久的，最大的技术瓶颈之一，终于被捅破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又随手从旁边那堆文献里，抽出了一本。
那是一本苏联科学院出版的，《高分子通报》。
他只是想随便翻翻，看看苏联人在这方面的研究，到了哪一步。
半个小时后。
实验室里，响起了林雪清脆而又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
“陈总？”
“嗯？”陈明正看得入神，随口应了一声。
“我……我这里，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
陈明放下手里的期刊，走了过去。
“什么问题？”
林雪指着自己刚刚整理好的一份资料，又从旁边那一堆已经被分类好的文献里，抽出了一份苏联的期刊。
“陈总，您看。”
她将两份资料，并排放在陈明面前。
“这是我们刚才确定的，那个M国人论文里的方案，反应温度七十度，催化剂配比一比三，聚合效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但是……”
她指着那份苏联期刊。
“这篇苏联的论文里说，他们在相似的条件下，用同样的催化剂，进行了实验。”
“可他们的反应温度，是九十度。”
“催化剂配比，是一比二。”
“最关键的是，他们得到的聚合物，分子量不仅低了很多，而且聚合效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林雪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陈总，这……这两个数据，差得也太多了吧？”
“M国人说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五，苏联人怎么只能做到百分之六十？”
“是不是……是不是苏联人的技术不行？”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陈明也皱起了眉头。
他拿起那份苏联的文献，仔细地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也觉得，是苏联人学艺不精，实验条件控制得不好。
但当他看到论文后面，那详细到近乎啰嗦的，关于实验设备和原料纯化的描述时。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
“不对劲……”
他喃喃自语，又拿起了那份M国的论文，两相对比。
“林雪。”
“在！”
“把我们的手摇计算机，拿过来。”
陈明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林雪不敢怠慢，立刻将那台保养得油光锃亮的手摇计算机，搬到了巨大的绘图桌上。
陈明将那两份分别来自M国和苏联的论文，并排摊开。
“林雪，你来念。”
“是！”
“M国论文，关键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