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实验室里。
刘奇和他的四个同学，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各个小组提交上来的“计算申请单”。
“C区，第十一版反应堆热交换方案，计算完毕！”
一个同学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结果：热交换效率提升4%，但管路复杂性增加17%，故障风险上升。综合评价：不予通过。”
刘奇头也不抬，机械地在报告上，盖下那个鲜红的，“否决”的印章。
然后，他拿起下一份申请单。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
相对于实验室里的“血雨腥风”。
另一边，角落里的气氛，却显得格外悠闲。
陈明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饶有兴致地，听着门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陈总。”
林雪将一叠整理好的，“风暴一号”的迭代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她看着陈明这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您就这么看着他们？”
“这几天，刘奇他们几个，都快瘦脱相了。”
“不破不立。”
陈明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这把‘锤子’，我交给了他们。”
“如果他们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只能证明，他们不配拥有它。”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他们的‘新手村’任务，到此为止。”
“我们，该去下一个地图，开荒了。”
林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陈明又有新的，石破天惊的想法了。
“陈总，我们接下来……”
陈明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潜艇总体设计蓝图前。
他的手指，落在了蓝图的正中央。
那个被无数管线和设备，层层包裹的，核心区域。
——钠反应堆舱。
“林雪。”
陈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造了一艘，拥有最坚固骨架的潜ą艇。”
“我们给它装上了一颗，可以预知未来的‘大脑’。”
“但是，我们却忽略了它最致命的，一个弱点。”
他用红色的铅笔，在反应堆舱的周围，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里。”
“是一个移动的，潘多拉魔盒。”
“一旦打开，它释放出来的东西，比一千颗鱼雷，还要可怕。”
林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瞬间就明白了陈明的意思。
核辐射。
“我们……我们不是有屏蔽设计吗？”
她指着图纸上，那厚厚的，标注着“铅”和“高密度混凝土”的屏蔽层。
“按照苏联专家的图纸，这个厚度的屏蔽，已经足够了。”
“足够？”
陈明冷笑一声。
“那是在陆地上。”
“在一个固定不动，有足够空间让你挥霍的核电站里，是足够了。”
“但我们这里是哪？”
他敲了敲图纸。
“寸土寸金的，潜艇内部！”
“你看看这个屏蔽层的重量！”
他翻开一份数据表。
“为了达到所谓的‘安全标准’，光是这个铅制的屏蔽壳，就重达上百吨！”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我们的潜艇身上！”
“它吃掉了我们宝贵的空间，增加了我们无谓的重量，降低了我们的机动性！”
“最关键的是，”陈明的语气，变得冰冷，“它还防不住！”
“什么？”林雪大吃一惊。
这么厚的铅墙，还防不住？
“它能防住大部分的，γ射线。”陈明解释道，“但它防不住另一种，更阴险，更致命的杀手。”
“中子。”
林雪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虽然不是核物理专业，但也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去找一下，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关于美国‘鹦鹉螺’号，和苏联N级核潜艇的，公开资料。”
“特别是关于它们屏蔽系统的部分。”
“是！”
林雪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几份真假难辨，充满了各种推测和分析的，外文资料，被摆在了陈明的面前。
两人凑在一起，仔细地翻阅着。
“和我们的设计，大同小异。”
林雪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结构图。
“都是大量的铅，和水箱。”
“没错。”陈明点了点头，“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屏蔽辐射，就像挡子弹。”
“只要我的墙，足够厚，足够重，就一定能挡住。”
“这个思路，不能说错。”
陈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起来。
“但他们忽略了问题的本质。”
“γ射线，确实像子弹，直来直去，用铅墙去硬扛，效果很好。”
“但是，中子不一样。”
他画了一个小球，在纸上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不断反弹的轨迹。
“中子，像一个能量极高的，弹力球。”
“你用一堵铅墙去挡它，它不会被吸收，它只会被弹开！”
“它会在整个反应堆舱里，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直到它的能量耗尽。”
“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会把所有它撞到的东西，都变成新的，次级的辐射源！”
林雪听得头皮发麻。
“那……那怎么办？”
“我们不能只想着去‘挡’它。”
陈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们要想办法，去‘抓’住它。”
“抓？”
“对。”陈明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化学元素符号。
H（氢），和B（硼）。
“物理学告诉我们，中子在和与自己质量相近的粒子碰撞时，能量损失最大。”
他指着那个“H”。
“氢原子核，也就是质子，和中子的质量，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我们只需要一个富含氢元素的材料，就能像一脚踩住刹车一样，让高速飞行的中子，迅速慢下来。”
“然后，”他又指向那个“B”。
“硼，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元素。它对慢下来的中子，有着巨大的，近乎贪婪的‘胃口’。”
“一个慢中子撞上硼原子，就会被它牢牢地‘吃掉’，然后变成一个无害的，稳定的氦原子。”
林雪呆呆地看着纸上那两个简单的符号。
一个闻所未闻的，全新的世界，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
“所以……”她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理解，“您的意思是……我们用一种富含氢的材料，先给中子‘减速’。”
“然后，再用硼，把它‘吃掉’？”
“完全正确。”
陈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那……那富含氢的材料，是什么？”
“最常见的，水。或者……”
陈明又写下了三个字。
聚乙烯。
“塑料？”林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对，就是塑料。”
“最里面，是一层富含氢的，厚厚的塑料板，负责给中子减速。”
“中间，夹着一层含有硼的材料，负责把减速后的中子，全部吃干抹净。”
“最外面，再包上一层薄薄的铅板，用来收拾那些漏网的γ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