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该有的血压吗?!
这他娘的比他这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都要高!
“王老您是不是搞错了?”吴总工的声音干涩嘶哑“要不您再量量?”
“我量了三遍。”老医生的回答冰冷而又不容置疑“我的听诊器跟我这双手一样从来不会说谎。”
他看着陈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最不听话的病人。
“年轻人你最近是不是天天晚上都熬到后半夜?”
陈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老师当场抓住了考试作弊的坏学生。
所有的辩解在这冰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胡闹!”老医生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洪亮得像一声惊雷!
“你以为你年轻身体是铁打的吗?!”
“我告诉你!照你这么个搞法不出十年!你的心脏你的血管就得跟你提前退休!”
老医生越说越气那唾沫星子喷得陈明一脸都是。
陈明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动也不敢动。
他那颗在面对着上万个继电器组成的复杂电路时都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心。
在这一刻却没来由地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心虚。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被一个医生训斥。
他是在被他那远在二十一世纪的每次看到他加班都会唠叨个没完的老妈隔着七十年的时空指着鼻子骂。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老辛苦您了。”
是周振邦。
他走到陈明的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他死死地笼罩。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带一丝责备。
也不带一丝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让陈明感到头皮发麻的情绪。
陈明感觉自己像一个辛辛苦苦考了九十九分却因为那丢掉的一分而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可怜的学生。
他知道。
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
“周……周首长……”陈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的味道“我……我就是最近想事情想得有点多……”
“没事的我回去好好睡两天就降下来了。”
“是吗?”周振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没有一丝笑意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活宝们淡淡地说道。
“你们都先出去。”
吴总工和钱院士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的光。
他们知道。
好戏要开场了。
很快整个医疗站就只剩下陈明和周振邦两个人。
和那个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那套医疗器械的仿佛置身事外的老医生。
“陈明。”周振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这片安静的空气割开了一道冰冷的口子。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周振邦看着他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海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陈明感到心头发寒的光。
“你现在是我们‘09’项目最不稳定的那个风险点。”
“是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该死的血压问题就当场报废的最核心的那个零部件!”
周振邦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一声比一声冰冷!
像一柄万吨的重锤将陈明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侥幸砸得粉碎!
“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周振邦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
“从今天起。”
周振邦的声音不容置疑像一道来自最高统帅部的最终的军令。
“每天晚上十点必须上床睡觉。”
“你那间总设计师办公室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全部断电。”
“我会亲自派人每天晚上查岗。”
周振邦看着陈明那张已经彻底石化的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独裁者味道的微笑。
“如果你敢在别的地方偷偷加班。”
“我就把整个基地的电都给你掐了。”
陈明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受一个领导的关心。
他是在被一个最不讲道理的最霸道的军阀用一种最粗暴的方式。
进行着人身监禁。
他想反抗。
他想说周首长你这是违法的!你这是在扼杀一个科学家的自由!
可当他迎上周振邦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却又充满了“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威胁的目光时。
他怂了。
“我……我明白了……”
他像一个被没收了所有游戏机的可怜的孩子。
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字。
“大声点!”
“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