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里清楚得很。
比格沃斯先生确实是一处避风港。
每当风浪太大的时候,克尔苏加德就能躲进这个港湾里,喘一口气,摸摸猫,让自己暂时忘掉外面的风暴。
但那片海还在,他也始终没有走出来。
他只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
教会的支援已经抵达东部王国,艾蕾娜手头的工作轻了不少。
那天下午,她提前回了家。
艾蕾娜推开家门时,本以为家里没人。
可克尔苏加德早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比格沃斯先生趴在他腿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克尔苏加德的手搭在猫背上,手指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墙壁上,但显然没有在看那面墙。
魂又飘走了。
艾蕾娜关上门,换好鞋子,把包挂好。
她没有立刻去做饭,而是走到沙发边,在克尔苏加德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
克尔苏加德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
“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事情不多。”
艾蕾娜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了。
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比格沃斯先生睡得很沉。它的呼吸十分平稳,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耳朵会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动静。
艾蕾娜盯着那只猫看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开口:
“你还记得几年前,给我寄信说过什么吗?”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
他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哪封信?”
“就是你从达拉然寄给我的那封。”艾蕾娜说,“你说自己遇上了麻烦,压力很大,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在导师的帮助下,你走了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你还说,那些都过去了。你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那些知识在等着你。”
克尔苏加德低下头,没有接话。
比格沃斯先生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艾蕾娜望着克尔苏加德低垂的侧脸,胡茬几天没刮了,眼窝也深陷着。
她的声音逐渐发颤:“我一直以为,我能帮你找到别的意义。”
艾蕾娜不得不停下来,稳了稳声音。
“我试了很多办法。做饭、游戏、散步、音乐会、教堂……”
她一样一样数过去,清点着自己做过的所有尝试。
“但我发现,我帮不了你。”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
“因为你的意义不在这里。”
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街道上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马车驶过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模糊不清。
克尔苏加德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
“对不起。”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艾蕾娜摇了摇头。
“不要道歉。”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艾蕾娜没有去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你不需要为做自己而道歉。”
她伸出手,握住了克尔苏加德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艾蕾娜没有躲避,而是紧紧握住。
“如果你真的需要研究那些东西……”
她咬了一下嘴唇。“那就去做吧。”
克尔苏加德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艾蕾娜的眼睛。
艾蕾娜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宁愿你做着危险的研究,寻找到自我的意义,”她说,“也不想看着你坐在我面前,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比格沃斯先生醒了过来。它抬起头,看了看艾蕾娜,又看了看克尔苏加德,然后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克尔苏加德站起身。
比格沃斯先生从他腿上跳下来,落在沙发上,蹲在那里,轻轻甩了甩尾巴。
克尔苏加德走到书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
他没有犹豫太久。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嗒”一声,锁开了。
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克尔苏加德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叠羊皮纸。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第一张,心里明白做出这个选择之后,再无回头路。
这个时候,艾蕾娜从背后走过来。
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有些模糊,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答应我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艾蕾娜说,“不要忘了我。”
克尔苏加德握着那些图纸,站在书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我答应你。”声音很低,但很稳。
艾蕾娜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抱得更紧了一些。
——分割线——
“那之后没过多久,克尔苏加德便离开了达拉然。”
凯尔用这句话收束了他的长篇故事,接着说道:“在那里研究死亡还是太危险了。”
卡德加没有去深究这段红龙裔的故事究竟是添油加醋,还是本就这么狗血,只是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会是这样,就不应该让克尔苏加德去接触那些碎片……”
凯尔瞥了一眼卡德加,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开口道:“善良是好事,但过度的善良只会害人害己,小卡德加。”
“克尔苏加德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拦不住他。再说了,谁能评判这条路是对是错呢?”
卡德加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反驳道:“难道研究死亡这条路还能是正确的?在那样邪恶的力量包围之中,他真的能守住本心吗?”
“这只是凡人的理解罢了。”凯尔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事实上,六大原力,接触哪一个都会对凡人产生不可逆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