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说,“是我……必须要处理的私事。”
维伦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扶着迦罗娜,走向石室的出口。
走到门口时,先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就在卡拉波等你,”维伦说,“准备好了就来找我。”
“愿圣光指引你的前路,影月氏族的耐奥祖。”
先知推开石门,带着迦罗娜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石室里只剩下耐奥祖一人。
他站在原地,整理思绪。
太多事要处理。
但时间不等人。
伊瑞尔虽然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但每多拖延一分都可能更加凶险。
他必须尽快动身。
但在那之前……
耐奥祖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的暗门。
暗影在他脚下汇聚,化作阶梯,通往更深的地下。
那里有一条密道,直通卡拉波城外。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替他收拢影月氏族、帮族人摆脱邪能控制的人。
一个……他此刻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密道的石门在身后合拢。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分割线——
影月谷的埋骨之地位于影月谷中南部,一处河湾的怀抱之中。
没有墓碑,只有竖起来的巨石。
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竖石围成一圈,每一座都代表一位逝去的先祖。
耐奥祖停下脚步。
他本该直接穿过,时间紧迫,每一秒都珍贵。
但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最终,他在最大的那座石堆前站定。
石堆顶端插着一根断裂的兽骨,是影月氏族古老的象征——象征与先祖之魂的联结。
可现在,骨头早已风化,萨满之道也早已断绝。
耐奥祖单膝跪下。
右手抵住胸口,头颅低垂。
没有祷词,没有仪式。
只有沉默。
夜风吹过石堆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传到我手上……”他低声说,声音在风中破碎,“却成了这样。”
虽然不是耐奥祖主观的恶,但他被人蒙骗后犯下这等罪行,实在难辞其咎。
耐奥祖站起身。
膝盖离开地面时,石堆上的兽骨“咔嚓”一声,碎成几段,滚落在地。
他没去捡。
转身,继续向西。
沙兹古尔村坐落在丘陵环抱的谷地中。
影月氏族的平民大多居住在此。
老人、妇女、孩子,以及那些尚未被邪能完全侵蚀的战士。
耐奥祖站在村外的山坡上,俯瞰。
夜色中的村庄很安静,只有零星几处篝火跳动。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也没有溃败的恐慌。
大溃败的消息,显然还没传回来。
村民们依旧过着自以为“强大”的生活。
他的目光转向西北。
痛楚堡垒的轮廓在夜色中矗立,城墙上的邪能火炬燃烧着惨绿的光。
那里曾是他的家。
也是他的牢笼。
几个月前,他从那间牢笼中爬了出来。
是龙神的低语引他找到了逃亡之路,是暗影拖着他残破的身躯逃入荒野。
现在,他回来了。
却已物是人非。
耐奥祖没有急着进村。
他走到一个背风处,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
暗影从掌心渗入土壤,刻下一个微型法阵。
激活。
嗡——
轻微的震动顺着地脉传向远方。
耐奥祖收回手,背靠丘陵坐下,闭上眼睛。
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
脚步声从西侧传来。
很轻,但很熟悉。
耐奥祖睁开眼。
一个独头食人魔从夜色中走来。
他比古加尔瘦小得多,身上穿着简陋的亚麻法袍,边缘磨损,沾着泥点。
独眼里原本满是疲惫,但在看到耐奥祖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那眼睛亮了起来。
食人魔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过来,在耐奥祖面前五步处猛地停下。
他盯着耐奥祖的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些疤痕与纹路。
嘴唇颤抖。
然后,他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主人……”
声音沙哑,甚至有些哽咽。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耐奥祖站起身,走到食人魔面前,伸手按住他宽厚的肩膀。
“现在没事了,丹塔格。”
食人魔抬起头,独眼里有水光闪动。
他是丹塔格。
耐奥祖最信任的仆人。
在古尔丹全面推行邪能之前,他曾跟随耐奥祖学习法术。
“您……您不一样了。”丹塔格低声说,目光落在耐奥祖脸上的暗金纹路上,“这是……新的力量?”
“是。”耐奥祖没有隐瞒,“但不是邪能。”
他收回手,目光扫向村庄,又转向痛楚堡垒。
“氏族现在怎么样?”
丹塔格的脸色黯淡下去。
“很糟。”他咬牙,“古尔丹抽走了所有强壮的战士,剩下的……老弱病残,还有那些被邪能侵蚀到半疯的人。”
“粮食短缺,狩猎队越来越少人回来。”
耐奥祖沉默地听着,脸色更加阴沉。
“比我想的更糟。”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被囚禁后,你注意到了什么?”
丹塔格独眼里闪过恨意。
“古尔丹封锁了消息,但我知道他干了什么。”他压低声音,“我和您的关系不是秘密,所以我选择了潜伏。”
食人魔的语气更加坚决。
“我暗中联系了还能信任的人。”
“那些不愿被邪能吞噬的战士,那些还记得荣耀的老兵。”他的手掌攥紧,“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推翻他。”
耐奥祖注视着丹塔格,片刻后,缓缓点头。
“你的忠诚,我看在眼里。”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但现在,时机变了。”
他抬手指向痛楚堡垒的方向。
“古尔丹在卡拉波参与了惨败,他很快就会逃回这里。”耐奥祖语气转冷,“而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强制征兵,榨干氏族最后的力量。”
丹塔格呼吸一紧。
“那我该——”
“以我的名义行动,”耐奥祖打断他,“暗中团结还能挽救的人,抵抗他的征召,保存氏族的血脉。”
他上前一步,像是在丈量领地的狮子。
“但不要硬碰硬。你们现在还不是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对手,正面冲突只会让更多人白白送死。”
耐奥祖按住丹塔格的肩膀,力道沉重。
“他猖狂不了多久了。等我回来,这一切都会终结。”
食人魔独眼中燃起火光,他重重叩胸。
“遵命,主人。”
耐奥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村庄和远处狰狞的堡垒。
“我必须走了。”他转身,暗影开始缠绕四肢,“还有一个人,在等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融进夜色,如一道无声的流影,向西掠去。
丹塔格站在原地,直到那气息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望向痛楚堡垒顶上那团惨绿的邪能火焰,独眼慢慢眯起。
然后,他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村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