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奥祖能够看见:
圣光正在迦罗娜的灵魂中游走,剥离那些层层叠叠的邪能烙印,寻找真正的她。
最表层的,似乎是一道精神暗示。
“服从古尔丹,服从暗影议会!”
“服从是快乐之源!服从是幸福之源!”
它被维伦轻轻剥离,如同挑破脓肿表面那层薄皮,无数更为污秽恶毒的烙印便显露出来。
“反抗即痛苦,背叛即折磨!”
“服从才能生存,为主人杀戮才是正途!”
……
维伦丝毫未受这些诅咒的侵扰。
他用圣光温柔地将它们包裹起来,而那些烙印则如蛆虫般扭曲蜷缩,最终消融于无形。
最深处的黑暗,让耐奥祖不由得微微愣神。
那里面,似乎藏着一道自毁指令。
“若被俘,若被净化,若意识开始清醒……则引爆灵魂。”
兽人连忙出声警示:“小心,那是陷阱!”
可那道烙印对维伦的圣光格外敏感,在被探查到的刹那,便已被触发。
迦罗娜的眼睛立刻就从紫色变成了邪能绿,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她要自爆。
就在这一瞬——
耐奥祖动了。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按在迦罗娜的心口。
暗影之力瞬间涌入,抢在邪能引爆灵魂之前,包裹住了它们。
然后,向内坍缩。
“噗。”
一声闷响,从迦罗娜体内传出。
她身体剧烈痉挛,最终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落地后化作飞灰。
眼睛里的绿光随之熄灭。
迦罗娜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她抬头,看向维伦,又看向耐奥祖。
嘴唇动了动。
“我……”
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有说过话。
话没说完,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绿色的粘液,混着黑色的渣滓,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她吐得很凶,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维伦收回手,圣光黯淡下去。
先知微微喘息,紫眸里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悲悯。
耐奥祖松开暗影束缚,后退两步,沉默地看着。
迦罗娜跪在地上,吐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只剩干呕,身体一抽一抽,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她终于停下来,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胸膛剧烈起伏。
“我……”她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嘶哑,但清晰了许多,“我都做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
维伦在她面前蹲下。
先知没有碰她,只是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被控制了,孩子。”维伦的声音很轻,“那些罪行,烙印在你的手上,但罪责不在你的灵魂。”
迦罗娜笑了。
笑声短促而苦涩。
“有什么区别?”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有陈年的厚茧,是握匕首磨出来的,“我杀了人。很多很多人。”
“他们都是……古尔丹的敌人。”提到古尔丹时,迦罗娜咬牙切齿。
“我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她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水。
“我下手时很快,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死去了。”
“我无数次梦见,用这双手亲手宰了暗影议会的每一个成员。”
她睁开眼睛,看向维伦,眼神惶恐。
“可当我醒来时,服从就会成为本能……”
“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别的活法。”
石室里陷入沉默。
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神殿守卫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呻吟。
维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看向耐奥祖。
“她是你的战利品。”先知说,声音平静,“按兽人的传统,你有权处置她。”
耐奥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迦罗娜。
这个混血刺客现在非常脆弱,但那双眼睛里除了绝望,还有别的东西——
求生欲。
她不想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我可以让她为我工作。”耐奥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她熟悉暗影议会的结构,知道古尔丹的布置,甚至可能了解他背后那个‘主人’的信息。”
维伦微微皱眉。
“那样的话,”先知说,“你和古尔丹有什么区别?”
耐奥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区别在于,我不会把她当工具。”他说,“她也想要将那些暗影议会的人全部宰掉,而我也是。”
“选择?”维伦摇头,“一个刚摆脱精神控制,满心自我厌恶的人,真的有必要让她这么早就重操旧业吗?”
他走到耐奥祖面前,紫眸直视兽人的眼睛。
“把她交给我。”
耐奥祖眯起眼。
“理由?”
“因为我想,她还有亲人在世。”维伦说,“当然,德莱尼一侧的亲人。”
“我还不清楚他是谁,但圣光告诉我,他也在找她。”
迦罗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维伦,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聚焦。
“亲……人?”她喃喃,像在咀嚼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是的。”维伦点头,“他从未放弃寻找你。这些年,他一直相信你还活着。”
先知重新看向耐奥祖。
“让她跟我走吧。”
“我会安排她与亲人团聚,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休养,而不是立刻把她丢进另一场战争。”
耐奥祖沉默。
他确实需要情报。
迦罗娜的价值毋庸置疑。
但维伦说得对。
强迫一个刚清醒的人为自己卖命,和古尔丹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
他想起龙神低语中的警示:
“真正的影响力,从不来源于恐惧与强迫。”
耐奥祖深吸一口气。
“好吧。”他说,“她暂时归你了。”
维伦微微颔首,正要说话——
“但我有条件。”耐奥祖打断他。
先知挑眉。
耐奥祖走向迦罗娜,蹲下身,与她对视。
“等你恢复之后,”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愿意……我想你不会拒绝亲手覆灭暗影议会的机会。”
“我等你。”
“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你可以拒绝,不会有任何后果。”
迦罗娜看着他,眼神复杂。
几秒后,她轻轻点头。
“好。”
耐奥祖站起身,看向维伦。
“那么,成交?”
先知却摇了摇头。
“没有成交。”维伦说,“因为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交易。”
他走向迦罗娜,伸出右手。
圣光在掌心流转,温和得像母亲的怀抱。
“起来吧,孩子。”维伦的声音很轻,“我带你回家。”
迦罗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颤抖着抬起手,握了上去。
维伦将她拉起来,扶着她站稳。
“至于你,”先知转头看向耐奥祖,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微光,“我想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对吗?”
耐奥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