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斯塔兰的眼中的光芒微微收缩。
“你们兽人,是这么叫他们的?”他苦笑,“背信者……”
“那道光。”杜隆坦追问,“那种压制邪能的金红色力量——是什么?”
瑞斯塔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德雷克塔尔都向前挪了半步,以为他昏过去了。
然后,德莱尼守备官缓缓抬起头,与杜隆坦目光相接。
“他们所谓的‘龙神’的力量。”他声音干涩,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在我们眼中,他们不过是背弃圣光的叛徒罢了。”
“真讽刺,那群叛徒如今却成了德莱尼人最后的希望。”
发光水晶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圣光的叛徒?”杜隆坦重复,声音很轻,“可是叛徒,怎么会是希望?”
瑞斯塔兰闭上眼,痛苦地说道,“因为圣光……救不了我们。”
德雷克塔尔在角落挪动了一下脚步。
杜隆坦也没有催促。
他蹲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等待这位老朋友开口。
“大约四五年前。”瑞斯塔兰终于理清楚了纷乱的思绪。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之前平缓了不少,“他们是在卡拉波神殿主动现身的。”
“主动?”杜隆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们出现的时间或许比那更早。”瑞斯塔兰解释道,“不对,应该说是肯定更早。只是他们一直潜伏着,默默积蓄力量。”
“总之,当时我正好在向先知维伦述职,所以……有幸旁听了那次会面。”
他的目光投向帐篷顶,仿佛穿透毛皮,回到了那座水晶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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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波神殿。
光。
卡拉波神殿永远浸在光里。
圣光从穹顶的水晶阵列洒下,柔和,温暖,将每一寸大理石地板、每一根廊柱、每一幅壁画都镀上金色。
瑞斯塔兰站在殿堂侧翼,盔甲擦得锃亮。
他从遥远的泰尔莫赶过来,正在向维伦汇报兽人部落的异动。
那些零星的袭击越来越频繁,手法也越来越残忍。
先知坐在高台的石椅上,白色长须垂至胸前。
他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发光的双眼望着殿堂远处,像在凝视某个看不见的未来。
就在这时,守备官阿卡玛匆匆走入殿堂。
“先知。”他行礼,声音紧绷,“有一群自称是访客的人。他们要求见您。”
“访客?”维伦的声音平静如常。
“是我们的同胞。但……”守备官犹豫了一瞬,“他们不在任何登记名册上。而且……”
“带他们进来。”维伦说。
瑞斯塔兰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战锤柄上。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
他们进来了。
七个人。
全部穿着深色的长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脸。
脚步很轻,在空旷的殿堂里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瑞斯塔兰注意到,他们的袍角沾染着灰尘,边缘甚至有烧灼的痕迹。
这些人赶了很远的路。
而且,经历过战斗。
为首的德莱尼人在高台前十步处停下。
他抬手,摘下了兜帽。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德莱尼脸庞,蓝色的皮肤,发光的眼睛,黑色山羊胡修剪整齐。
但他们的神态,却让瑞斯塔兰感到些许的不协调。
“先知维伦。”他的声音在殿堂里回荡,低沉,带着些许共鸣,“我们带来了新的预言。”
维伦缓缓站起身。
“你们是谁?”
“曾经的信徒。”那人说,“如今……我们侍奉另一位存在。”
殿堂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瑞斯塔兰的手指扣紧了锤柄。
“另一位存在?”维伦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圣光之外?”
“圣光已经救不了我们。”那人直奔主题,“兽人正在被腐化。”
“一种黑暗的力量侵蚀了他们的萨满之道,将他们变成嗜血的怪物。”
维伦的瞳孔微微一缩。
瑞斯塔兰的心沉了下去。
这与他的汇报吻合。
“我们看到了未来。”那人说着向前踏出一步,继续道,“兽人的部落将在黑暗力量的驱使下,席卷整个德拉诺。”
“德莱尼人的城市将一座接一座陷落,卡拉波会燃烧,沙塔斯会陷落,奥金顿的亡魂将永无宁日。”
每一句话都石破天惊,击打在瑞斯塔兰的心上。
但维伦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的波动。
“你们凭什么相信自己的预言?”维伦问,声音依然平稳。
“因为我们亲眼见过。”那人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缕金红色的光焰腾起。
它虽如圣光般温暖,却带着更强烈的侵略性,正吞噬着神殿内的光芒来壮大自身。
殿堂里的圣光因此黯淡了一瞬。
维伦只是挥了挥手,便平息了这异象,让金红光芒安稳下来。
“龙神。”那人说,声音里充满敬畏,“祂在虚空深处注视着我们。”
“只有祂的力量,才能对抗即将到来的黑暗。”
维伦盯着那缕金红色光焰,久久不语。
瑞斯塔兰看见先知的手在微微颤抖。
极其细微,但他看见了。
“数千年前……”维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的世界曾经到访过另一位伟大存在。”
“那一次,我们失去了家园,踏上了这趟没有尽头的流浪之旅。”
他的目光扫过那七个人,眼神复杂。
“你们现在要我……重蹈覆辙?”
“这不是重蹈覆辙。”那人收回手,光焰熄灭,“这是唯一的生路。”
“兽人的腐化已经无法逆转,战争不可避免。”
“圣光无法对抗那种黑暗力量,我们试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但辉烬之龙的力量……可以。”
殿堂陷入死寂。
圣光依然洒落,却再也驱不散瑞斯塔兰心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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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斯塔兰的讲述停在这里。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腰腹的绷带又渗出新的血渍。
德雷克塔尔无声地递过一个水袋,瑞斯塔兰接过,灌了两口,喘息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