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冷冷地补充:“在霜火岭,守着他们自己的狩猎场。”
几个小氏族酋长交换了眼色。
奥格瑞姆正要开口,古却抬高了声音:
“直到大酋长下令,直到泰尔莫的结界必须被打开。”
“他们才想起自己是部落的一员。”
“真巧啊!”加尔拍着大腿怪笑。
字字诛心。
杜隆坦感觉所有目光又压了过来,这次带着更深的怀疑。
奥格瑞姆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但他没有反驳。
这时候反驳,只会显得心虚。
黑手又沉默了许久。
“古加尔,”大酋长再次开口,“这是你的判断,还是古尔丹的想法?”
“这不重要,大酋长。”古立刻低头,语气却毫无敬畏,“这只是我个人的提醒。”
“忠诚,不能只靠一场战斗证明。”
“尤其是这场战斗,他们本就没有选择。”
加尔嘿嘿笑着:“没有选择!”
黑手的目光再次落在杜隆坦脸上,脸色阴沉。
“杜隆坦。”他说,“你怎么说?”
杜隆坦抬起眼,迎向那双浑浊的黄绿色眼睛。
“霜狼氏族参战了。”他努力维持住声音稳定,“我破解了结界。我带着战士冲进城。我亲手——”
他顿了顿。
“——击杀了瑞斯塔兰。”
“至于过去几年……”杜隆坦深吸一口气,“如果留守家园、防备食人魔劫掠、为部落守住霜火岭也算罪过,那我无话可说。”
帐内一片寂静。
古加尔的右头眯起双眼,左头撇了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黑手抬起了手。
“够了。”大酋长说,“现在是战争。内讧等赢了再吵。”
他看向杜隆坦,语气不容置喙:
“霜狼氏族继续参与围城。”
“会给你们划分合适的位置。如果再有任何拖延或异动……”
黑手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散会。”
——分割线——
走出主帐时,夜风已经变得刺骨。
焦土的气味混着硫磺的恶臭,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奥格瑞姆和杜隆坦并肩走着,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离开主帐足够远,周围只剩下巡逻战士的脚步声和风声,杜隆坦才低声开口:
“奥格瑞姆,你为什么要——”
“别在这里说。”奥格瑞姆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去你的营地。”
他的眼睛扫过周围阴影,杜隆坦立刻会意。
密探还在。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杂乱无章的营帐区域,回到霜狼氏族那片孤岛般的营地。
德雷克塔尔已经等在帐外。
老术士明显察觉到了奥格瑞姆的到来,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钻进杜隆坦的主帐。
帐帘落下,德雷克塔尔抬手布下一层更厚的隔音结界,绿光在帐壁上流转,随即隐没。
“现在可以说了。”奥格瑞姆卸下背后的毁灭之锤,靠在帐篷支柱上,长出一口气。
杜隆坦盯着他:“你为什么撒谎?说瑞斯塔兰死了?”
奥格瑞姆抬起眼。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照着那些疤痕,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
“因为他救过我们的命。”奥格瑞姆说,“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杜隆坦突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原来自己不是在独自奋斗,还有兽人保持着最基本的良知。
但奥格瑞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度警惕起来:
“如果让其他兽人知道你还留着那个德莱尼守备官……他们会怎么想?”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会觉得你心软,觉得你不忠诚,觉得霜狼氏族不可靠。”
“而现在,”奥格瑞姆盯着杜隆坦,“我帮你把这件事抹掉了。”
“不会有人记得你俘虏了瑞斯塔兰,他已经战死,尸体在混乱中遗失。”
“没人会再追究。”
杜隆坦走过去,将一只手搭在奥格瑞姆的肩上,微微用力。
“感谢你,老朋友。”
“那他……”他继续说道,“现在怎么办?”
“那是你的俘虏。”奥格瑞姆说,“你想杀,随时可以杀。你想放——”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建议你别放。现在放他走,等于承认你撒谎。而且他也活不到回泰尔莫。”
杜隆坦明白。
瑞斯塔兰现在是烫手的石头,握不住,也扔不掉。
但他是奥格瑞姆和杜隆坦最后的良知,绝不能轻易损失掉。
“我想问他一些事。”杜隆坦说,“关于那些‘背信者’。”
“问完后找机会告诉我。”奥格瑞姆看向德雷克塔尔:“他伤得不轻,但你的术士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他站起身,重新背起战锤。
“我该回去了。离开太久会引起怀疑。”
走到帐帘前,奥格瑞姆停住,回头看了杜隆坦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小心古尔丹。”他说,“古加尔针对你,多半是因为古尔丹还不放心。”
帐帘掀开又落下。
奥格瑞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德雷克塔尔转向杜隆坦:“现在去?”
杜隆坦点头。
两人离开主帐,走向营地边缘一顶更偏僻的小帐篷。
帐外守着两名霜狼战士,看见酋长和术士,默默让开。
德雷克塔尔掀开帐帘。
里面很暗,只有一颗发光水晶提供照明,光线微弱。
应该是瑞斯塔兰自己带过来的。
德莱尼守备官靠坐在一堆旧毛皮上,腰腹处的伤口已经被粗糙地包扎,但绷带下依然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蓝色的脸上毫无血色,那双发光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疲惫。
但看见杜隆坦时,依然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
“杜隆坦。”瑞斯塔兰的声音很哑,“你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