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特尔很满意这效果，她乘胜追击：“因此，我们强烈呼吁，并愿意全力配合国际社会，尽快建立并执行这一严谨的监管框架。这不是阻碍创新，恰恰是保护创新所必需的责任土壤！
我们不能让对利润的追逐，凌驾于对地球家园和子孙后代的安全守护之上！”
她微微鞠躬，在不少欧洲代表和企业代表的掌声中走下讲台。经过秦天身边时，脚步未停，但下巴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苏伊士的总裁紧接着发言，内容大同小异，只是更多从“行业标准”和“长期生态数据缺失”的角度进行补充。
杜邦的加仑特也发了言，措辞相对温和，但核心仍是支持“审慎监管”。
接连三位全球水务巨头的话事人表态，口径高度一致，将“集束净化器”及其代表的技术路径，牢牢钉在了“风险未知”、“需严加看管”的审视台上。
会场的风向似乎已经确定。
记者区彻底沸腾了。
作为消息最为灵通的记者，他们自然清楚发生在马拉维的污染事件，擎天工业用一种全新的处理技术，打败了全球水务巨头。
这已不是单纯的议题讨论，而是行业巨头对挑战者的赤裸裸的联合绞杀。
一瞬间，标题他们都有了：《旧王们的反击：全球水务巨头达沃斯围剿擎天工业》、《环境风险还是商业保卫战？》、《秦天遭遇国际“合规”铁壁》。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秦天身上，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观看巨轮如何撞上冰山的兴奋。
然而，秦天依旧坐着，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波澜。
此时，发言环节暂时告一段落。安德森主席正准备进行下一项议程。
“主席先生，”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会场的嘈杂。
是秦天。他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夺走。
“华国代表团观察员，擎天工业秦天，请求临时发言。”他说，语气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安德森看了一眼手中助理刚递来的纸条，又看了看会场汹涌的暗流，点了点头：“根据议事规则，同意秦天先生临时发言。请。”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镜头的追踪下，秦天离开座位，不疾不徐地走向讲台。他的步伐很稳，西装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与埃斯特尔刚才的激昂强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站定，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掠过埃斯特尔自信的脸，掠过马蒂厄低垂的头，掠过那些或担忧或兴奋的代表，最后看向后方黑压压的媒体区。
“刚才，几位行业前辈的发言，让我深受启发。”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清晰稳定，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们提醒了我们所有人，技术，尤其是强大的技术，必须与责任同行。”
开场白出乎意料的谦和，甚至带着认可。这让埃斯特尔等人微微蹙眉，记者们也愣了愣。
“擎天工业的‘集束净化器’，无疑是一种强大的技术。”秦天继续说，语气坦然，“它高效，但也确实新颖。
对于‘新颖’，人类天然会有疑虑和警惕，这是理智，也是保护自己的本能。对此，我完全理解，并抱以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会场落针可闻。
“因此，在这里，我代表擎天工业，做出以下郑重承诺。”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打磨的玉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第一，集束净化器技术，将永不作为普通消费品，进入个人零售市场。”
台下起了小小的骚动。
“这等于主动放弃了最大的潜在市场之一？”
“难道真的和议题一样，擎天工业的技术有缺陷？”
各方人士微皱，想不通秦天为什么这么做。
“第二，”秦天继续说，目光变得锐利而诚恳，“在任何主权国家的领土上应用此项技术，擎天工业将首先完全遵循该国依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框架，以及其本国法律所设立的一切科学评估、环境评价与行政许可程序。”
他转向马蒂厄和安德森的方向，微微颔首：“我们尊重并自愿接受国际社会共同认可的规则框架。我们相信，各国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为自己的土地和人民负责。”
“没有引进国政府基于充分信息和科学评估的明确许可，没有当地社区的理解与同意，擎天工业绝不会在该国应用哪怕一台设备。”
“我们将技术的选择权和使用权，毫无保留地交还给土地真正的主人，各个主权国家，以及这些国家的人民。”
话音落下，会场出现了几秒钟的绝对凝滞。
然后，嗡的一声，低语声猛然炸开，迅速变成喧嚣！
记者们几乎要跳起来！
“上帝，这个男人太帅了，他在向全球巨头发起挑战！”
“以退为进，这一招绝了。”
“什么以退为进，我怎么没听出来？”
“回去多读书，不愧是擎天工业，对自己的产品有绝对的信心。”
然而，在国家代表区内，许多发展中国家代表的表情，从疑虑、难堪，迅速转变为深思，然后是恍然和隐隐的激动。
是啊，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用什么技术，该由我们基于自身情况和科学判断来决定，凭什么要被千里之外的企业和机构预先定罪？
秦天等待了几秒，让声浪稍平，才继续开口，这次，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埃斯特尔等水务巨头所在的区域，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们相信，一个国家的政府和人民，比任何远在千里之外的商业机构，都更珍视自己家园的江河湖海，也更拥有智慧和权利，去决定采用何种方式来保护它，来拯救自己同胞的生命。”
他最后微微欠身：
“擎天工业作为全球顶级科技公司、众多技术的开创者，我们的使命始终只有一个。
当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在完成它自主、审慎的评估之后，向我们伸出手说‘我们需要帮助’时，擎天工业确保，我们有能力、有诚意，将清洁的水，送到需要它的人民手中。”
“谢谢。”
他放下话筒，在混杂着震惊、赞叹、愤怒，足以掀翻屋顶的声浪中，转身，步伐平稳地走下讲台。
身后，是彻底被颠覆的会场，和一张张神色剧变的脸。
耳光无声，却响彻达沃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