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阿兰·贝特朗甚至悠闲地端起咖啡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季明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缓缓举手：“第三标段。”
话音落下，会场里那几声轻笑变成了明显的嘲笑。
“真选了？”
“有胆量有胆量。”
“这是打算来做慈善的？”
那个金发男人，苏伊士的迈克笑得最欢，他侧过身，用那种刚好能让全场听见的音量说：“其实你们可以放弃的。等你们放弃了，我们重新分一下标段，大家都体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了，就算把第一标段让给你们，你们那个膜工艺，处理这种复杂污染，怕是不够看啊。”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得连台上那个年轻官员都皱了皱眉。
胡飞“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一旁的赵工死死拉着他胳膊。
“季总！他们……”
“坐下。”季明辉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抬头，目光扫过对面那几张写满嘲弄的脸，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让阿兰·贝特朗莫名有些不舒服。
季明辉拿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迈克。
“迈克先生是吧？”季明辉问。
“怎么？”迈克扬起下巴。
“您刚才说，我们的工艺处理复杂污染不够看。”季明辉的语气很平静，“这话我认。威立雅的电化学催化，苏伊士的厌氧反应堆，杜邦的重金属螯合，确实都是专门针对复杂污染设计的技术。”
迈克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认怂。
“但是。”季明辉放下茶杯，“技术这东西，有时候不是越复杂越好。尤其是在非洲这种地方，电力不稳定，运维人员稀缺，太复杂的技术反而容易出问题。”
“那也比你们的老古董强。”迈克嗤笑，“膜堵塞了怎么办？生物菌群死了怎么办？你们那套东西，在实验室里数据漂亮，真拿到这种地方能有什么作用。”
“各位似乎很高兴？”季明辉没有理睬迈克，目光扫过众人，“确实，这个标段很难，成本很高，甚至可能亏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各位也不用高兴的太早，各位那些引以为傲的先进工艺，或许在其他企业眼里可能就像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可笑。”
会场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哈哈，笑死我了，我们的技术代表全球最顶尖的一批，连你们华国现在用的处理技术都是从我们这淘汰下去的。
你说还有企业技术比我们强，那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哪家公司有这个实力。”
“确实好笑，北控水务明显是急了。”
“我承认华国近些年技术迭代速度有明显提升，不过那还是因为专利到期了，让你们捡了便宜而已。”
“季先生，”迈克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您该不会是说贵国又出了什么‘革命性技术’吧，我倒是非常期待你们华国的表现。”
各种嘲笑声不绝于耳，北控代表团的成员一个个面红耳赤，屈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胸口。
季明辉也在笑，只是他的笑容看在众人眼中，多了一丝冷意。
他等笑声渐渐平息，才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迈克先生，各位。”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技术是会进步的，规则也是会变的。而有些改变可能比各位想象中来得更快。”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带着北控的人径直离开了会场。
阿兰·贝特朗看着他们的背影，嗤笑一声：“败犬的哀鸣。”
接下来的流程本该是各公司确认标段，签署意向书。
然而，中午休会时间，马拉维政府没有任何动静。
更让他们错愕的是，北控水务居然没有人返回会议，似乎真的不打算参与。
就在他们疑惑时，马拉维工作人员通知“技术评审需要复核，会议推迟”。
“为什么要复核？”
“你们马拉维政府是想反悔吗？”
“我要求见你们总统！”
“抱歉，总统先生正在接待一位贵客，”这名工作人员一改之前谦卑的态度，冷漠道：“如果各位觉得无法接受复核，可自行放弃资格。”
说完，工作人员径直转身离开，留下一群白人面面相觑。
“马拉维政府是不是抽风了，他们怎么敢得罪我们？”
“你们说会不会是北控水务搞的鬼，也许是华国官方给政府施压了。”
这个猜测得到不少人的支持。
国际工程项目，政治因素往往占据非常大的比重。
隐隐以威立雅公司为首的阿兰·贝特朗没说话，但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这时，苏伊士的代表凑过来：“水利部部长的电话一直占线。”
“我们这边也没联系上评审组顾问。”
“阿兰先生……”苏伊士的代表‘雷米’刚开口，一旁的助手拿着电话跑了过来。
“雷米先生，联系上了。”
“怎么说？”
“部长助理说，部长陪同总统前往剑麻河，说是视察一种污水处理设备。”
“嗯！”雷米音调上扬，“视察污水处理设备？是不是北控水务！”
“我问了，对方不肯说。”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刻意避开，声音传到众人耳中，顿时引发议论。
有人说是北控水务在搞盘外招，也有人提议联系各自国家，向马拉维政府施压。
阿兰·贝特朗隐约感觉有些不安，他不相信卡迪瓦总统不清楚他们几家公司的实力。
既然如此，关键的还是突然冒出的污水处理设备。
联想到上午北控水务负责人说的话，阿兰当即问道：“剑麻河在哪？”
“阿兰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也过去？”
“没错，这些天我们还是太低调了，是时候提醒卡迪瓦总统，我们代表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