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连忙扶额,这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肯定和这些香味有关系,不论是李清涟,还是妙玉和邢岫烟此刻都太反常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没有多言,一把抓住了李清涟的手腕。
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直接拽着她朝着外面大跨步离去。
李清涟被张逸强拽着,却并未挣扎,只是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夫君...你弄疼我了...”
而妙玉和邢岫烟两人,也几乎是同时迈步,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他拉着李清涟穿过幽暗的后院,绕过那片沙沙作响的竹林,重新回到了前殿。
很快,他便看见了,正候着的贾珏等人。
见到张逸出来,几人立刻迎了上来。
“二爷!”
贾珏唤了一声,却在看到张逸的脸色时,眉头微微一皱,太子的脸色不对劲。
看见贾珏之后,张逸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些。
至少看见自己人了。
他整个人脚步放缓了下来,但依旧紧紧捏着李清涟的手。
张逸对着贾珏冷声道:“去调一队人来,把这蟠香寺给我封锁了,无论僧俗男女,全部控制起来,不许任何人离开,也不许任何人进入。”
贾珏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张逸神色凝重,知道事态严重。
他立刻躬身应道:“是,二爷!属下这就去办。”
张逸不再多言,拉着李清涟径直往山门外走。
妙玉和邢岫烟依旧紧紧跟着。
守在寺门的士卒见到两个陌生女子一直紧跟着太子,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但看到张逸没有表示,又见贾珏微微摇头,便识趣地让开了路。
就这样,张逸带着三个女子,离开了这座诡异的寺庙。
马车就停在寺外的空地。
张逸先把李清涟塞进了车内,李清涟被推进去,跌坐在软垫上,却也不恼,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然后,他回过头。
看向了妙玉和邢岫烟,她们二人正静静地站在马车旁,像是两尊人偶一般。
妙玉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邢岫烟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张逸犹豫了一瞬。
她们两个人,也明显不对劲,像是被玄静动了什么手脚。
留在身边,会不会有危险?
但转念又一想,若把她们留在这里,或者交给贾珏看管,万一玄静在她们身上留有什么关键的东西咋办?
罢了。
张逸一咬牙,伸手抓住妙玉的手臂,将她往马车里一推:“进去!”
妙玉没有反抗,顺从地上了车,坐在了李清涟身侧。
接着是邢岫烟。
待到三人都进了马车,张逸这才转身,对马车旁的一名士卒吩咐道:“去传令贾珏...”
他顿了顿,脑中浮现出玄静那张绝色而妖异的脸,心中又不由地一阵悸动,“严加讯问寺中所有僧尼,详查一个法号‘玄静’的尼姑下落。”
“我要知道她的来历和过往。”
“香客也要详查。”
“若遇见一个长着瓜子脸、柳叶眉、吊梢眼,眼角点着一颗泪痣的年轻女子!”张逸的声音冰冷:“立即控制起来,送至我的跟前!”
“记住,要活的!”
那士卒领命,抱拳道:“是!”
张逸说完,便转身回到了马车之上,想要查看李清涟的情况。
李清涟靠在软垫上,双眼微微眯起,还处在昏沉之态当中。
而妙玉和邢岫烟则是端坐着,但眼神仍旧空洞,丝毫没有情绪流露。
然而,就在张逸试图开口唤醒李清涟的时候。
李清涟突然抬眸,瞳孔猛的睁大,看向了张逸。
那双眼睛...不再似往常那般温婉,而是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谑。
这眼波流转间,竟有些玄静的神韵...
她缓缓坐直身子,接着抬起手挽起额前凌乱发丝,手指顺着耳廓划过,将其归拢至了耳后。
动作从容而优雅。
张逸将这番动作看在眼中,脑中玄静整理发髻时的动作,居然与此刻眼前李清涟整理发髻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重合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李清涟才唇角微微上翘,做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柔情似水的唤道:“逸郎~”
声音依旧是李清涟的声音。
但,语调、语气、神态,却完全变了。
仿佛在刻意的模仿某人。
这一声唤,听得张逸心跳猛的加速...
并非害怕,而是不自觉的加速...
那笑容极其不自然,像是在扯动不属于自己的面部肌肉,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生硬。
这种矛盾感,极度的诡异...
她轻声道,语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逸郎,奴家走了...”
“谁让你这般心狠呢?”
“明明人家身子和心肝,都已经是你的了,你却一直想着要‘吃干抹净’。”
“奴家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逸郎,可莫要怪奴家呀~”
她说着,还刻意眨了眨眼睛。
张逸握紧拳头,他刚想开口。
便看见,李清涟的眼神又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奴家方才说的那些话,可没有骗你。”
“妙玉和岫烟她们没有问题,我只是让她们暂时这样,避免她们给我添乱罢了。”
“别担心,她们和她,睡一会儿,就会恢复如常了。”
“你今后,一定要好好待她们。”
“至于你这‘心爱’的女子...”
她伸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很怪异,像是怜惜,又像是羡慕。
“你且放一万个心就是了。”
“奴家真的没有害她,教给她的那些方子,也都是调理身子的正经方子。”
“可以补气养血,温宫暖巢。”
“能让女子...更容易受孕些罢了。”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漂亮的女人确实喜欢骗人,但是爱一个人的女人...是不会对爱那个人说谎的。”
然后,她语气软了许多:“还有,这蟠香寺的僧人,都是无辜的。”
“他们只是寻常出家人,与奴家的谋划无关。”
“这些年来,奴家在此借居,他们待奴家以礼,奴家欠着他们一份情呢。”
“所以,逸郎若要怪,就怪奴家一人。”
“莫要牵连他们,莫要...滥杀无辜。”
最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她轻声念道,声音空灵:
“金玉本是帝王器,烟岚岫霭紫气腾!”
“真龙伏凤呈祥瑞,天子自来登堂居!”
这两句念罢,她的眼神瞬间涣散。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整个人跌在了软垫上。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几乎在同一时间,妙玉和邢岫烟的身子也同时一软。
没有任何征兆的直挺挺向后倒去,倒在车厢的软垫上。
同样陷入了深度睡眠。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
张逸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心跳缓了下来,那股诡异的悸动,也消失了。
自闻到那股熏香开始,便萦绕在他心头的莫名冲动与难以抑制的渴望,突然褪去了。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头脑的清明回归,思绪也重新清晰。
仿佛有一层朦胧的薄雾被拨开,终于见得青山。
催眠被解除了?
或者说,那操控人心的“术”,失效了?
张逸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此刻想来,刚刚竟像是做了一场清醒的梦。
在梦境中,人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内心最深处,一直有种莫名的东西在暗示,在引导,在推动他去做出一些...违反他本心的选择。
这让他想起来,《红楼梦》原著中的一些场景...
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在梦中经历了种种,醒来后虽记得,却已恍如隔世。
又如风月宝鉴,正面是美人,反面是骷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张逸在寺庙外面等待了许久,最终,自然是一无所获。
玄静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贾珏带着人将玄墓山和蟠香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终究没找到她的身影。
讯问寺中僧人,得到的答案同样令人失望。
蟠香寺的主持,告诉张逸,玄静是前任主持的故友,十多年前,便在蟠香寺中挂单清修。
平日里极少露面,多在禅房打坐。
三餐都由她那徒儿妙玉送至跟前伺候。
偶尔出寺,也只与徒弟一道,从不与外人同行。
除此之外,只知道她是金陵人,在山西五台山出的家。
至于,她的年岁多少,以及其他更加详细的情况,他便一概不知了。
其他僧人的说法也大同小异。
总之,玄静在寺中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虽然有些名望,但是太过清高孤僻,他们也很少接触。
甚至,许多人连她的面貌都没怎么见过。
因为她平日,若是露面都会带着面纱。
而那些香客当中,自然也没有她的身影。
贾珏同样核查了那些香客,也没有一个符合玄静的特征的女子。
甚至,他还骑马带人在方圆几里内搜寻,皆无所获。
最终,张逸只得打道回府。
张逸吩咐宫人将妙玉和邢岫烟安置在了一处房间。
自己则抱着还处于昏睡中的李清涟,回到了屋子。
张逸小心翼翼地将李清涟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蛋。
此时李清涟睡得很沉,但是面色红润,像是一个沉浸在美梦中的睡美人一般。
他伸出手替她盖好被子,又将她散落在额前的几缕发丝扶到了耳后。
张逸心中的担忧,终于退散了些许。
至少,她看起来没事。
正当张逸打算起身,去外间吩咐人准备些清淡的吃食时...
“夫君~”
一声极轻的梦呓,突然响起。
张逸身形一顿,回头看去。
李清涟依旧闭着眼睛,还在沉睡,可那红润的嘴唇却轻轻嚅动着,吐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夫君...别欺负人家了...”
声音软糯,并且极其含糊。
她的身子随着梦呓微微一颤,手掌更是无意识地抓住了被子。
张逸眉头微微蹙起,他俯身,仔细看着妻子脸蛋...
然而就在这时,李清涟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逸与她对视起来。
李清涟的脸颊瞬间就滚烫了起来,双颊桃红一片,热浪甚至蔓延到耳根。
梦中那些羞人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此刻却突然面对真人,让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做了一个极其荒唐...极其羞人的梦。
梦中,她与夫君在...
在一处陌生的禅房里...夫君的眼神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最终俩人抱在了一起,就在香案下,就在那张蒲团下...在...在一尊白瓷像前...
可惜...就在那最关键的一瞬间...
她突然梦醒了。
接着,就看见夫君正站在床前,俯身看着她...
张逸本能地警惕起来,轻声问道:“翠儿,你这是...梦到什么了?”
李清涟听到张逸询问,脸色更加红晕,滚烫感更加浓厚。
她自然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连忙垂下眼睑,避开了张逸的目光,声音细如蚊蚋:“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噩梦。”
这心虚的口吻,连她自己都不信。
张逸见她这副模样,也知道显然不是什么“噩梦”。
这副羞怯难当的模样,倒像是...做了个春梦!
李清涟连忙岔开话题,强作镇定地问道:“这会子什么时候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的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