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出事儿了。”赵姨娘没走一会儿,一名常与贾母聊天讲古的老嬷嬷疾步走了进来。
“什么大事儿?”贾母厌厌的问道。
老嬷嬷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是关于府上王爷的,如今外面都在传…府上的王爷不是贾家人,是什么南楚皇室后裔…”
“胡说八道!”贾母下意识的骂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混账话…”
“是外面传的…”
……
贾瑄刚出宫便收到了信报,有人在京城大肆宣扬自己的身世…
对此贾瑄并无多少担忧。
从知道自己身世那一刻起,贾瑄便知道这事儿早晚会被人爆出来的。
这件事儿若是五年前爆出来,或许对自己还是个杀招。
现在么,已经造不成多大影响了。
如今大势已成,开国一脉的将帅子弟也不会因为一个身份就与自己疏离。
莫说开国一脉,便是贾家也一样。
无他,唯势、唯利而已。
因为跟着自己有肉吃,有前程。
唯一有点麻烦的可能是太上皇,那通灵宝玉被传与长生之秘有关,太上皇痴迷长生之道……
“罢,改天找机会与他解释一下…”
……
贾瑄的马车刚入荣国府,管家林之孝便迎了上来:“三爷,南安太妃和南安郡王世子来访,人已经在宁安堂候着了,还送了好多贵重礼物过来。”
马车上、贾瑄手捧着桃夭专门给自己准备的小手炉。
说实话,以贾瑄现在的实力和体魄完全用不上什么手暖炉。不过贾瑄就喜欢这东西在手里热烘烘的感觉。
“这南安王府,当真是不识好歹。”贾瑄轻哼了一声。
擅起边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放在别人家抄家都是轻的了。
如今还想着要回南疆做他的土皇帝,还想着让朝廷折下颜面答应什么和亲。
以一府之利裹挟朝廷大政,简直岂有此理!
贾瑄掀开车帘对林之孝说道:“林管家,你去回了他们,就说他们的来意本王已经知道了、让他们放心、朝廷正在想办法营救南安郡王。
另外、朝廷考虑到南疆此时波诡云谲、南安世子尚且年少、不谙世事,未免重蹈南安郡王覆辙。故已经决定派翼王殿下出镇南疆,请世子在京静候佳音。
另外、让人把南安郡王府这两次送来的礼都给送回去。”
“是!”林之孝恭敬的应了声,转头去了。
……
南安世子搀扶着南安太妃黑着脸走出了宁安堂,刚坐上马车便忍不住骂了起来。
“这姓贾的欺人太甚,竟然打发一个奴婢来应付我们…”
“呸,小人得志,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南安王太妃冷笑道:“自古权臣佞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别看他现在风光,早晚被人抄家灭族!”
骂过之后,南安世子又开始担忧起来:“老祖宗,现下怎么办?父王还在敌手中,太上皇也是铁了心要插手南疆,我们王府若没有了南疆的基业、今后这王爵怕也…”
大秦开国四大异姓王爵,也不是世袭罔替的。
东平郡王府、西宁郡王府传到这一代、面上也只剩下老太妃坐镇了,府上的承爵人已降为了辅国将军。
唯有南安、北静王继续承袭王爵。
北静王一脉是因为三代救驾之功,得了皇室信任、再加上功高,所以一直得袭郡王爵。
南安郡王府靠的却是世镇南疆的地位和作用,以往朝廷拿树大根深的南安郡王府没什么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一旦朝廷将南疆势力尽收,南安郡王府再想袭王爵却是不能的了。
“怕什么,我南安王府屹立南疆百年、也不是吃干饭的…”
…
一场大雪,银装素裹
宝澄湖上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迎春、探春、惜春、王熙凤、史湘云、薛宝钗等人都在青莲居。
“你们这是怎么了?”贾瑄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尤其是迎春、眼神中竟带着一丝闪躲。
“我脸上有花吗?”
“三哥哥,外面传的…说你是什么南楚帝裔,还说那通灵宝玉原是你的…还说那玉和长生不老有关系,这事儿是真的吗?”史湘云瞪着大眼睛巴巴的看着贾瑄。
迎探惜三春都是巴巴的看着贾瑄,唯有薛宝钗、早在相好的时候便看到过贾瑄挂着的玉佩,早已心知肚明。
“这个…”贾瑄笑了笑:“说实话,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不过~”贾瑄的目光看向迎春,“就算是真的,难道姐姐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迎春心中一突,在贾瑄真诚的目光注视下,浮现出一抹温婉的笑意,拉住贾瑄的手,认真地道:“认,你永远是我弟弟。”
说实话,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迎春的第一反应是错愕、失落,心一下子就空了。
可当见到贾瑄之后,这种感觉忽然就消失了。
什么真的假的。
眼前这个与她相依为命的弟弟就是真的。
“这不就结了?”贾瑄笑道。
与他人不同,探春一双俊眼却是亮晶晶的。
“那,三哥哥…这传言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太上皇那边…”
“没事儿。”贾瑄笑着摆了摆手,“以太上皇他老人家的智慧,当不至于被这些谣言影响。”
谣言
自己不认,那外面的传言就只能是谣言。
·
贾瑄身世的事并没有在朝堂上引起什么波澜。
什么南楚后裔、明香教少主,在战无不胜的汾阳王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贾瑄真是什么反贼头子,走到这一步、也都不重要了。
荣庆堂,
贾母一个人孤坐在堂上,看着面前火盆里烧的通红的银霜兽炭,失魂了一般。
听完那老嬷嬷的话,贾母心里其实基本笃定、传言是真的了。
那传言与贾家发生过的事情稍一印证、便可得出结论。
“衔玉而诞…大福运,原来不是宝玉…是他。”
信仰了一辈子的东西,原来是个假的…
难怪他会如此铁石心肠,原来不是自家人。
贾母是个精明的,心里虽然闷得慌、却也只能佯装不知道。
贾府想要富贵、贾家想要富贵绵长,是离不开贾瑄的。
…
翌日清晨
贾瑄刚起床,在晴雯和秦可卿的服侍下正在洗漱。
“三爷…”桃夭拿着一张谍报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贾瑄疑惑道。
桃夭笑道:“昨晚我们派去“迎接”吴天佑的人,和一伙人碰上了…”
“辽东那边的?”
“嗯。”桃夭点头道,“有黄台吉派来的人,也有蓟辽军镇内部的人。”
一个真杀、一个做戏,碰到一起了。
贾瑄点了点头
这不奇怪。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冲突。
蓟辽两镇内部照样有利益冲突,显然、吴天佑的存在已经挡住了某些人路。
而且蓟辽内部已经有人真的投向黄台吉了。
“情况如何?”
“两拨人马碰到一起打了一仗,吴天佑挨了一刀…对面的人跑了几个、被抓了五个,吴天佑认出了两人…”桃夭笑道。
“也亏我们的人去了,不然吴天佑怕是难撑过昨晚。”
贾瑄:“吴天佑伤的不重吧?”
“皮外伤。”桃夭莞尔一笑:“不过心伤的更重。”
贾瑄:“走,去见见他。”
……
依朝廷规制,外放大员、领兵大将入京、除非得到太上皇恩准,否则第一时间必须向朝廷述职,然后才能回家。
如今太上皇设了辅政大臣,这接受入京大将述职的职责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辅政殿,白虎堂
这是贾瑄第一次见到吴天佑。
其人生的虎背熊腰,双眸如炬,面色黝黑,和吴贵妃的魅力天成完全扯不上号。
吴天佑身披甲胄,右手膀子用绷带吊着,脸上的愤怒还未完全消散。
“下官吴天佑,参见王爷。”吴天佑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
贾瑄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吴督师客气了,请坐。”
“是。”
“吴督师,昨夜的刺杀是谁所为?你可知晓…”贾瑄开门见山问道。
“不知。”吴天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贾瑄淡笑道:“吴督师是怕说出那人的身份,朝廷查起来、把一些不该暴露的事情暴露出来?”
“王爷何出此言?”吴天佑面色一变:“吴某没有什么事是见不得人的。”
贾瑄微微摆了摆手:“在朝为官,谁都有点见不得人的事儿。”
说着顺手从旁边拿了两封奏章和一个账本递给吴天佑,“吴督师看看吧…”
吴天佑接过奏章翻看了两页,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又手忙脚乱的翻开那账本。
“这…王爷,这是污蔑…”
“可笑,可悲,可叹!”贾瑄微叹了一声,“吴督师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步入死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