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吴天佑抬起头、直视着贾瑄:“这么说,朝廷是要以此莫须有的罪名诛杀我了?”
“莫须有?”贾瑄“嘭”的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几上,怒喝道:“在阁下眼里本王倒成了活秦桧,太上皇倒似那赵构了?”
吴天佑低下头,轻哼了一声:“卑职没有说!”
“看来吴督师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贾瑄冷笑道:“你是否以为,有关宁十八万精锐在、有辽东通古斯人这个外患在,朝廷便不敢杀你!
杀了你便是自毁长城?大秦便会万劫不复?”
吴天佑浑身一颤,仰头看向贾瑄。
“卑职,绝无背叛大秦的意思,请王爷明察。”吴天佑一字一句的说道。
“若非看在你还有几分忠心的份儿上,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贾瑄缓缓站起身来:
“实话告诉你、蓟辽十八万精锐虽然很重要…但、若尔等一意孤行、想要拥兵自重、朝廷也不是舍不起!
对付你们或许会让大秦元气大伤,但…没了你们,大秦只会更好!
大秦,绝不允许藩镇割据,更不允许国中之国的存在!”
面对着贾瑄凌厉的目光,吴天佑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吴天佑或许不会在乎。
但贾瑄不同。
自从其崛起以来,元庭可汗、金庭老汉奴儿哈只,天下第一的白莲教教主东方盛,一个个天骄霸主折在了他的手中,如今三位枭雄、一人封了爵位在神京城给太上皇跳舞,两个还在大牢中坐井观天…
贾字王旗之下,莫有敢称兵者。
他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背后有蓟辽两镇十八万兵马,还有那些被他用灰色利益链条勾结起来的同僚下属。
他以为,朝廷会投鼠忌器。
昨夜的刺杀、是辽东人和他麾下一小撮人联手做的,另外还有一波神秘人…似乎是朝廷派来的。
双方的目的,其实吴天佑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吴天佑深吸了一口气:“王爷与卑职说这些,是何用意?”
“看来吴都师也是个聪明人。”贾瑄淡漠的一笑,指了指椅子,让吴天佑坐回去。
吴天佑无奈一笑,在这位少年王爷端的霸道,偏在人家就有霸道的底气、只得乖乖坐回。
“金庭欲要借刀杀人,逼反了蓟辽两镇,太上皇不想上这个当…”贾瑄说着,语气又是一沉:“当然,太上皇只是不想上这个当,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不介意上这个当,一劳永逸把这颗毒瘤彻底解决了。”
“太上皇念你当年救驾之功,愿意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愿意配合,吴家可永享富贵、与国同休。”
吴天佑闻言,浑身一颤,双手握拳、咬牙说出了一句话:“我该如何相信…”
此时自己大权在握,兵马在手,朝廷尚有忌惮。
若将来自己配合朝廷完成大政,亲手将蓟辽十八万精锐拆散,化归朝廷。
朝廷再卸磨杀驴、自己该怎么办,吴家怎么办?
没了兵权,朝廷踩死自己就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蓟辽两镇为何会变成一只“怪兽”,有他吴天佑的原因、也有其他客观原因在,是非曲直、难以论述…
“相不相信由不得你选!”
贾瑄冷哼一声,从旁边拿过一封书信递给了吴天佑:“太上皇让我与你说,这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不识抬举…”
吴天佑接过书信一看,双眼顿时瞪得滚圆
这是自家贵妃女儿的书信。
吴天佑看了一眼贾瑄,颤抖着将书信拆开,展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半晌,吴天佑看完书信,将其顺手扔到了旁边的火盆里。
“王爷…”
贾瑄看了看吴天佑:“你有两个儿子?”
吴天佑:“是,卑职两个儿子,都是嫡出、长子吴世桂…”
“你那个长子就是畜生一个,救不了。”贾瑄嫌弃的摆了摆手,“改天把你小儿子送水师衙门来。”
“水师衙门?”吴天佑一愣。
贾瑄没有回答,起身来到书案后挂着的堪舆万国全图前。
“吴都师应该听说过本王的平生之志吧?”
“出海?”吴天佑疑惑的看着贾瑄:这不是王爷当年自己寻的保全之策么。
满天下的人都知道,那位少年骠骑将军要出海…然很多自以为聪明的人都觉得,那只是少年将军给自己寻的一条出路。
如今少年已经封王、权倾朝野,这出海二字怕也只是个幌子了,毕竟又愿意抛下这无极的富贵去那穷乡僻壤呢。
“没错。”贾瑄正色道:“世人皆以为那是我给自己寻的退路,却不知、这茫茫天下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说着指了指地图对吴天佑道:
“看着这片地图,你自己选一片地方…将来你可以带上你的人,去做个总督。”
吴天佑:“这…王爷…”
“你既信不过朝廷,那就选和我当初一样的路。”贾瑄淡笑道:“这天下大得很,纵横九万里,肥沃之地不计其数,与其让兽族蛮夷占据、还不如让自己人占了。”
“怎么样,吴督师…你不会只能窝里横吧?”
“王爷莫要小瞧了某家!”吴天佑被贾瑄说的有些热血上头,此时再被一激,也来了豪气、走上前、大手在一条虫子一样的四岛上一拍。
“如有可能,某愿督师此地!”
贾瑄笑道:“行、希望到时候吴督帅能拿出当年戊午犁庭的气魄,平了它!”
“是!”
携大胜之威、威逼之,许与巨利,收其子入麾下。
威逼利诱,恩威并施,再加上吴贵妃那封书信,吴天佑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此刻,他愿意相信:太上皇与汾阳王愿以大智慧化解蓟辽肘腋之患,与他一条活路。
“这个,你拿着…”
贾瑄抬手拿出了一封圣旨。
“这是…”吴天佑目光看向桌案。
入门前他便已经看到桌子上放着两封圣旨,这是其中一封。
贾瑄双手喷着圣旨送到吴天佑面前:“册封圣旨,太上皇念你卫国有功,擢你为颍国公,太子少保,圣旨内容我就不念了、你自己看吧。”
“啊!”
国公,自己拼了这么多年,终于拿到了!
吴天佑闻言大喜过望,双膝一弯、重重跪地,双手托举:“臣吴天佑,叩谢太上皇隆恩!”
贾瑄微笑着将圣旨放入他的手中:“恭喜吴都师。”
“多谢王爷。”吴天佑恭敬的站起身来,悄悄瞄了一眼另外一封圣旨,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这封圣旨,是…”
“抄家灭门,株连九族…同样是给你吴都师准备的。”贾瑄微微一笑,拿起那圣旨、扔到旁边的火盆里面。
“不过现在、用不着了…”
吴天佑不自觉的抹了把汗水。
一手屠刀,一手蜜糖
这位王爷,的确是个干大事儿的。
贵妃与了他,似乎也是件好事儿。
贾瑄示意吴天佑落座,笑道:“好了,吴督师,现在可以说说蓟辽军中何人想要害你了吧?”
“是我的副将,耿宠!”吴天佑咬牙切齿的道:“我没想到此贼会如此丧心病狂,昨夜已经命心腹传讯回去、了结他的性命。”
“嗯。”贾瑄点了点头:“此事你自己处置,若有需要锦衣卫也可胁从。”
“多谢王爷。”
“黄台吉此番冒险派人行刺、不惜将你身边的暗线都暴露,看来已经是狗急跳墙了。”贾瑄不无笃定的看着吴天佑。
“我料定明年开春、金庭一定会大举入寇…吴督师回去之后要小心备战,不要错过了这青史留名的一战。”
吴天佑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道:“王爷放心,卑职一定厉兵秣马,只待王爷一声令下、便尽起大军犁庭扫穴、荡清辽东!”
贾瑄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吴督师…女真人应该也多次争取过你吧?”
“嗯。”吴天佑点了点头,不无讥讽的道:“奴儿哈只、黄台吉,皆曾许下承诺、只要我愿意投效,愿许吴家割地封王…彼辈宵小,却是太看轻我吴天佑了。”
贾瑄笑了笑:“不妨就继续与他们接触,多给些许诺…”
吴天佑自然明白贾瑄的意思,郑重的点了点头。
“为保护督师的安全、避免再出现昨晚刺杀的事儿,回去的时候本王给你派几个高手,贴身保护。”贾瑄一脸关心的说道。
“这…多谢王爷!”吴天佑心中苦笑了一声,这国公爵果然不是好拿的。
给了你出路,你自然要有所表示。
所谓的保护,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监视。
“另外,朝臣们针对你的弹劾可能不会停…”贾瑄笑道:“当然,这是做给那些人看的。”
吴天佑点了点头,心中略有忧虑。
“颍国公莫要多想,朝廷还需要你的十八万精锐开海拓疆呢。”贾瑄拍了拍吴天佑的肩膀。
吴天佑笑了笑,满怀心事的捧着封爵圣旨告辞离去了。
送走吴天佑之后,贾瑄便来到了太极宫、陛见的太上皇。
太极宫
贾瑄见礼之后,太上皇赐了座,与往常一样、并无任何异样。
“依你之见,吴天佑可信么。”
“基本可信,不过需要做两手准备,以备万一。”贾瑄认真地说道。
太上皇微微颔首:“三郎你说的没错…是需要做两手准备。”
“父皇…外面的传言,您都知道了吧。”贾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