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一样。
那里没有化妆师,没有备用方案,甚至没有稳定的信号发回传报道。
要来,就只是一个会拿话筒的人。
她说好。
她还想看看,当那些“国民”、“初恋”、“冰冰”的前缀都被风刮走,剩下那个站在荒原上的人……还是不是记者。
“这一次,镜头不在我身上。”
“镜头在我眼睛里。”
“呵呵。”
……
抵达目的地以后,李悠南便开始了,紧锣密鼓地集训。
抵达的时候是中午,明天中午的时候便要返回WLMQ,接下来休整一天便正式出发去阿尔金无人区。
今天训练的科目都是围绕着汽车驾驶和简单的汽车排障展开的。
保障团队的机械师只会修油车,对于车队当中的两台混动新能源车是束手无策的。
所以,李悠南培训的时候,包括机械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培训的对象。
这个培训覆盖全员,自然也是有意义的,尽管科考队的成员并不需要担负维修车辆的任务,但在紧急情况下,掌握这项技能一定是可以提升他们团队的安全冗余的。
至于帮助车辆脱困的基本原理和步骤技巧,更是需要每个人都要牢记并且实操下来的。
从最简单的换个轮胎,到车辆陷车以后的处置,绞盘的运用等等等等。
尤其是换轮胎,成为了每个集训队员必须掌握的技能。
包括女队员。
当然了,科考队的女队员们没有一个是娇弱矜贵的温室花朵,在拆卸搬运轮胎的时候,嗷嗷吼的比男队员还要大声。
总而言之,集训在非常祥和热闹的氛围当中进行着。
而央视的记者们自然也将这些镜头画面全程记录下来了。
他们拍摄的是一只纪录片,捕捉的就是所有真实的场景。
王冰在一旁与央视团队的负责人看着集训的众人,继续讨论着纪录片的展现形式。
“冰冰,你觉得切入点,是从团队入手还是从某个具体的个人入手比较好?”
王冰一贯对自然,环境还有环保这些话题比较关注,而她的作品又常常以“将宏大叙事落地”的叙事逻辑展开。
如果是之前,王冰或许会回答从团队入手会比较好。
但是,她看着那个跟自己类似……同样是功成名就,却毅然决然跑到无人区打算做一些什么事情的网红……李悠南。
王冰沉默了一下,忽然指着李悠南,说:“我有一个想法,从他的视角展开吧。”
“李悠南?”
王冰点了点头。
“我们要展现的,其实是科考活动的过程,科考队做了什么,有什么意义,但就像是特洛伊战争叙事,一场宏大的战争,最终却落脚在阿喀琉斯的脚踝上……一个宏大的叙事,最终的落脚点反而越小越好。”
“与其叙述科考队做了什么,不如从保障团队入手。”
“叙述保障团队做了什么,最终肯定是有一个具体的落脚人的。”
“李悠南再适合不过了。”
“其实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不过我是这样考虑的,李悠南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了,虽然是纪录片,新闻纪实……但同样需要有一定的反差。”
“我们是想要宣传科考不易,展现无人区的瑰丽,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但没有人看也是白瞎。”
“从李悠南的视角切入,会很有吸引力。”
“更能够起到宣传的作用。”
王冰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那之前的脚本要改一改了。”
“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这毕竟是你的作品!”
李悠南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开始,摄像师的镜头便更多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镜头里的他,挥斥方遒,眼神严肃,指挥着一切,评论着一切。
不经意的回头,扫过镜头,便又很快缩回去了,全神贯注地投入在工作上。
如此紧凑的一天很快便过去了。
这一天依旧是在野外扎营。
这也是集训的最后一天露营了。
后面正式进行科考,反而能不露营尽量在非野外的地区住宿。
营帐扎好。
最后一晚,李悠南没有,让两名厨师下厨,而是让他们给自己打下手,切切菜,算是庆功宴,他打算做一些好的。
带来的所有食材都打算在今天挥霍完毕。
就在临时的帐篷、厨房里忙碌的时候,王冰带着摄像师钻了进来。
王冰戴着圆圆的黑框眼镜,就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并没有用上记者干巴巴的采访词,如朋友闲聊一般,凑着脑袋看李悠南的忙碌,指指点点问这问那。
“这个锅里炖的是什么?”
“羊肉……”
“没什么膻味呢!”
“我厨艺挺高的。”
“哈哈……”
帐篷毕竟不怎么大,几个人在里面转个身都很麻烦。
不过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飘起来,就让人不想出去了。
摄像师将这些真实的画面全部记录下来,没有丝毫的渲染和台本。
转了一圈,从帐篷里出来,王冰才对着镜头介绍道:“今天是集训队的最后一天野外驻训,集训非常顺利,我们可以看到,这一次的集训队队长李悠南高兴之余亲自下厨。”
……
是夜。
审美在线的摄影师知道什么时候捕捉什么样的镜头最好。
此时他的镜头从天上那轮圆圆的明月缓缓摇下来,黑暗静谧的野外,篝火跳动,集训队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明月当空,篝火跳动,李悠南独自站在远处打电话。
王冰跑过去让摄影师将这个画面也拍下来。
在不久后的正式成片里,这个画面得以保存。
背景文案是王冰自己的声音,平静、克制,带一点深夜的松弛。
文案也是她自己写的。
“他们说,无人区是没有信号的。”
“可这一晚,信号却是满的。”
“有人打给家里报平安,有人对着微信语音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举着手机听那边的呼吸声。李悠南那个电话打得最长——背对着我们,站得远远的,像是怕那头的声音被篝火听见。”
“其实没人去听。”
“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有一根自己的天线,伸向远方,伸向那个有电、有网、有人等着他回去的世界。”
“篝火烧得正旺,歌还没唱完。”
“月亮看着我们,我们看着火,火看着那些没说完的话,飘上去,灭了。”
“后天就没有信号了。”
“后天,我们就真的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