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一道身影静静站在废墟边缘。
光头,僧袍,双手合十。
面容虔诚,眉眼慈悲。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是法庆。
那个在魁里被称作杀生菩萨的男人!
盛安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他的嘴唇颤抖着,轻声呢喃: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会在这...”
法庆看着他,微微一笑。
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
“贫僧在听说师兄在这里后,实在想念得紧...”
“这才第一时间赶来与师兄相见啊。”
话音落下。
盛安的脸上,开始止不住地浮现出恐惧。
那是生物遇见天敌后的本能恐惧。
哪怕他已经二阶。
哪怕法庆只是一阶。
但他知道...
哪怕他的战力再高,在碰上法庆之后...
都只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弟了。
这个疯子...
这个杀生菩萨...
他就是天生的僧侣克星!
盛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他开口...
啪!
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狠狠拍在他的光头上。
犬封国的那位狗头人,一脸不耐烦地骂道:
“你慌个蛋啊!”
“老子来对付这秃驴不就行了!?”
“你去对付冉闵。”
盛安捂着脑袋,愣了愣。
然后,他脸上的惊恐缓缓消散。
是啊...
不一定要贫僧来对付这妖道。
贫僧只需要对付已经重伤的闵天王就好了。
想到这,盛安重新微笑着转过身,看向冉闵。
那双眼睛里,再次浮现出慈悲的怜悯。
“冉闵施主...”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而犬封国的那位狗头人,则是大摇大摆地朝着法庆走去。
那颗硕大的狗头高高昂起,猩红的狗眼死死盯着法庆。
“喂,秃驴。”
他开口,声音沙哑粗粝:
“盯着你的人,被你杀了?”
法庆微微一愣。
随后,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闲聊家常:
“你们出动了三位二阶异人皇族来找贫僧...”
“贫僧自然不是对手。”
犬封国人闻言,悄然松了口气。
那双猩红的狗眼里,闪过一丝放松。
既然不是,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毕竟眼前这秃驴确实有点邪性。
不过...
还没等他完全松口气。
法庆脸上露出一丝思索。
“不过...”
他顿了顿,那双悲悯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古怪:
“他们现在估计也已经快死在李存孝施主手下了。”
“手段极其残忍...”
“连贫僧都有点看不下去。”
话音落下。
犬封国人的脸色,瞬间僵住。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李存孝?
那个“王不过项,将不过李”的李存孝!?
那个在历史上被誉为十三太保的绝世猛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仅仅只有一阶的法庆。
那双猩红的狗眼里,燃起熊熊怒火。
“没关系...”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老子也会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话音刚落。
他一步踏出!
地面炸裂!
那尊高达三米的狗头人身躯,如同炮弹般朝着法庆冲去!
拳锋之上,猩红色的气血疯狂涌动!
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将一栋楼轰成齑粉!
然而...
就在他冲到半途的瞬间。
身后,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血光!
轰!!!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侧方狠狠撞来!
冉闵!
他浑身浴血,衣袍破碎,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但他的那双灰白眼眸,依旧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盛安的攻击!
硬扛着那一掌,冲到了犬封国人的身后!
然后一把抱住那颗硕大的狗头。
“给我走!!!”
他嘶声怒吼!
双臂之上,青筋暴起!
那尊高达三米的狗头人身躯,被他抱着,朝着远处狠狠撞去!
轰隆隆!
两人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撞碎了无数废墟碎石!
盛安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只拍在冉闵背上的手,还保持着挥掌的姿势。
但冉闵...
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那道抱着犬封国人冲出去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是什么操作?
冉闵哪怕冒着死的风险,都要拖走犬封国人?
如果这样的话...
那这里岂不是...
就只剩下自己和法庆了!?
盛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
法庆正缓步走来。
那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那脚步声,在盛安听来,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师兄。”
法庆走到盛安身前。
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熟悉的脸。
“您已经二阶。”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得如同在诵经:
“师弟还在一阶...”
“还是要向您多请教啊。”
盛安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看着面前这个仅仅只有一阶的僧人。
看着那双悲悯的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盛安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因为他知道。
自己这位师弟,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那就是...
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送人下地狱。
“师...师弟...”
盛安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你我同门一场...”
“何必...”
话没说完。
法庆笑了。
“师兄。”
法庆轻声打断他:
“您不是一直在找真佛吗?”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那双悲悯的眼眸里,骤然燃起炽烈的光芒:
“贫僧今天就...”
“送您去见真佛。”
......
与此同时。
盘山山道里。
王振国的脸色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拿着手机,脸色绝望。
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
“打通啊...”
他不断呢喃着,声音都在发抖:
“打通啊...”
“为什么会打不通!!?”
手机里,再次传来那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王振国终于崩溃了。
他一把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啪!
手机炸成无数碎片。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空中。
那里...
火光冲天。
足足十几位二阶异人,将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团团围住。
旱魃大人。
此刻,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早已显露出真形。
浑身燃烧着炽烈的火焰,长发如瀑般在夜空中狂舞,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已经化作燃烧的血月。
但她的身上...
到处都是伤口。
金色的血液从那些伤口中涌出,还未滴落,便被周身的火焰蒸发成金色的雾气。
王振国的眼里,满是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还会有支援!?
原本旱魃大人一个人对付快十位二阶,都游刃有余,甚至将他们压在下风。
但没一会儿...
远处的天际,再次袭来几道身影。
又是二阶!
而且战力比之前的几位还要恐怖!
他们加入战场的瞬间,便扭转了整个战局。
旱魃大人开始受伤。
一道,两道,三道...
那些伤口,在王振国眼里,如同刀割在他的心上。
该怎么办...
王振国在原地急得不停踱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会长目前联系不上。
其他人的情况,此刻也不容乐观。
好像...
好像没有任何新的战力可以来帮忙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王振国就忍不住想死。
然而...
就在这一刻。
下方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王叔!!!”
王振国听着一愣。
他猛地低下头,朝着山道下方看去。
月光下。
一道年轻的身影正拼命朝山上跑来。
姜寻!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人。
那中年人穿着普通,面容普通。
但此刻,他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姜寻身后。
那双浑浊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山道两侧的那些尸体。
王振国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朝着下方嘶声怒吼:
“走!!!”
“快跑!!!”
姜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一阶战力!
在这个战场里...
只有送死的份!
然而话音未落。
那些静静站在山道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的永生教徒,齐刷刷地动了。
他们转过头。
目光,落在姜寻旁边的那个中年人身上。
而中年人,则是直接忽略了这一片人。
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空中。
看着那十来位二阶围攻旱魃的场景,眼里闪过一丝唏嘘。
“女妭大人...”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真是越来越强了啊。”
话音落下。
他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一步踏出,腾空而起。
朝着那些举着旗帜的永生教徒,一步踩下!
轰!!!
他的脚,直接踏在那些人的头顶!
气血,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气血之浓郁,如同实质,瞬间将那些人淹没!
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些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这一脚直接踩死!
血肉横飞,脑浆迸溅!
王振国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二阶...
二阶的古代超凡者!?
姜寻带来的!?
而此刻,姜寻已经踩着那些永生教徒的尸体,拼命跑到王振国身边。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着粗气。
“王...王叔...”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振国缓缓回过神来。
他看着姜寻,那双绝望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
他艰难开口,指着那个正在走向战场的背影:
“是女妭大人留的后手!?”
姜寻下意识点点头。
到现在这个地步,也管不上什么保密了。
“有!”
他喘着气说:
“还有五个!”
王振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五个!
他一把掐住姜寻的肩膀,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去!”
“去看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带着他们,将所有战场串联起来!”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支援会长!”
“会长家里的地址在老城区...”
姜寻听完,脸色更加苍白了。
但他没有犹豫。
他转身,冲下了山道。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振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冲入战场的背影。
月光下。
那道身影,已经显露出法相。
高达数十米,浑身气血如龙,朝着那十几位二阶异人轰然冲去!
“女妭大人!”
那道身影大笑着,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属下前来助您!!!”
而姜寻,此刻正在山道上狂奔。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王振国最后那句话。
去支援会长...
会长家里的地址...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目前,所有魁的人都联系不上。
这说明每个人的所在处,都遭到了永生教的包围。
那会长呢?
身为魁组织里最强大的存在...
永生教会派什么存在去猎杀会长?
这个问题,姜寻不敢想。
因为...
魁里,谁都可以死。
但会长,不能死!!!
......
峰城中央城区,大厦天台。
夜风猎猎。
为首的年轻人依旧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不断有金色的光芒闪烁。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轰鸣声。
他看了很久。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又是新的神通体系?”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
耳麦里,突然响起急促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了!”
年轻人收回目光,平静道。
“说。”
耳麦那边深吸一口气,快速汇报:
“旱魃战场那边,突然出现了一名二阶的古代修行者!”
“战力堪比血脉返神!给旱魃拖住了不少人!目前旱魃的战场不容乐观!”
“还有诸怀大人那边,原本想先去帮巨子一起杀死李太白...”
“但杜甫也突然出现了!”
“至于盛安那边!法庆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战场里,目前已经将盛安杀死!犬封国大人现在也是岌岌可危!”
汇报者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就好像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了一股古代超凡者势力,一下子将魁的人给盘活了!”
年轻人听着。
神色依旧平静。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应该是旱魃的规划了。”
他轻声说,语气轻描淡写:
“毕竟她做事,都喜欢留一手。”
耳麦那边沉默了一瞬。
随后,声音再次响起:
“那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年轻人听着。
在天台上伸了个懒腰。
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笑意。
“那就让二弟和三弟他们出来吧。”
他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不了就把这座城屠了呗。”
“到时候咱们再换个城市好了。”
话音落下。
耳麦那边立即传来恭敬的声音:
“好的,大人!”
说完,年轻人便朝着夜空之上走去。
前方江然手中的伐罪疯狂挥舞。
将眼前不断涌来的金色血雾一次次劈散。
那血雾中,隐约可见相柳和姑获的残影,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
年轻人见状摇了摇头。
下一瞬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江然身前。
眉眼含笑。
然后伸出手。
一把将伐罪的刀刃握在手里,看着江然,轻笑道:
“接下来,我来陪你玩玩。”
话音落下。
他一把甩开刀刃。
然后,举起手指。
对着江然轻轻一点。
嗡!!!
一道黑光,骤然从年轻人指尖浮现!
江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面色不变。
手中的伐罪,瞬间横在身前。
铿锵!!!
黑光与刀身轰然相撞!
江然的身影,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力量轰得向下坠落!
速度快得如同流星!
轰!!!
直到狠狠撞在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上。
江然这才停下来,抬起头。
看着上方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年轻人看着被轰落的江然,也没有再出手。
而是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还在缓缓凝聚的金色血雾。
轻声说道:
“行了,别在这玩了。”
“去把其他人杀了吧。”
“我二弟和三弟应该都已经过去了。”
话音落下。
那片金色血雾开始剧烈涌动。
眨眼间,姑获和相柳的身影再次凝聚。
姑获依旧是那副妩媚的模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下方飞去。
而相柳,则满脸不甘心。
他看向年轻人,那双癫狂的眼眸里满是不舍:
“哥,不是...”
“你让我再玩会呗!”
他指着下方正在缓缓上升的江然,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法相都还没开呢!”
年轻人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滚滚滚!”
他没好气地骂道:
“等对方召出那条真龙,再给你来个自爆,你到时候活不了可别怪我!”
相柳愣了愣。
那张癫狂的脸上,狂热的神色逐渐降温。
“行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那就交给哥了。”
说完,他转身,跟着姑获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夜空中。
只剩下江然和那个年轻人。
江然站在虚空中,静静地看着那两道身影离去。
没有去阻拦。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因为眼前这位...
很强。
比他目前为止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
仅次于那双重瞳的主人之下。
刚刚那随手一指的威力,就足以比拟仙法。
此刻,年轻人转过身来。
他看着江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