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入夜。
峰城中央城区,一栋高楼上。
几个人静静地站在天台边缘,俯视着峰城夜色下的各个方向。
当然,主要的目光还是放在远处的天际上。
那藏在夜色里,与平时无异的夜空之上。
为首的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汇报一下各方情况。”
没一会儿,耳麦那边便传来回复。
“薪火院,净化中心,归墟事务管理总局等...已经全部控制。”
听见这话,年轻人没有什么意外。
在当前联邦各个城市里,除了一些特定城市。
像峰城这种二线城市,超凡力量本就不算顶尖,那些联邦机构里的人,最强的也不过是一阶破限。
对年轻人来说,最紧要的,还是魁的人。
这才是峰城里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因素。
耳麦那边沉默了一阵,随后才说道:
“山顶别墅,旱魃那边...目前还没拿下。”
汇报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结界内已经成为一片火海,温度太高,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而且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我们的人不敢贸然突入。”
年轻人听着,神色依旧平静。
旱魃。
那位在上古时期就凶名赫赫的存在,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
不过...不急。
他微微抬头,望向远处那片夜空,轻声问道:
“其他人呢?”
话音刚落,耳麦里便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声音温和有礼:
“阿弥陀佛。”
“混沌大人,冉闵施主已经快被贫僧和犬封国大人打死了。”
僧人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不过夏玄和邹悦那两个小虫子跑了。贫僧派了人去追,至今下落不明。”
年轻人微微蹙眉。
跑了?
他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关于这两人的信息。
一个是打入联邦的暗子,一个是普通的超凡者,似乎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暂时不用管那两个。”
年轻人收回思绪,声音依旧平静:
“打死冉闵后,去山顶别墅帮忙。”
耳麦那边传来僧人低低的笑声:
“遵命,混沌大人。”
话音刚落,另一道汇报声紧接着响起:
“混沌大人,其他人那边一切如常。嵇康、陶渊明、谢灵运、高昂...全部盯死,没有遗漏任何一位。”
汇报者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
“不过...鬼国大人那边,好像出了些状况。”
“李太白的战力...似乎有些超乎寻常。鬼国大人那边...有点吃力。”
年轻人听着,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李太白,诗剑仙。
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太过璀璨。
璀璨到哪怕隔了千年,依然让人不敢轻视。
他想了想,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静,双手粗糙,指节分明,像是常年握持某种工具的工匠。
“巨子。”
年轻人轻声开口:
“李太白那边,麻烦你走一趟。”
被称作巨子的年轻人眉头微皱,看向为首的混沌,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信任。
混沌见状,也不在意。
他只是淡淡一笑:
“放心,我亲自在这里看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夜空之上,语气轻描淡写:
“他快死的时候,我会交给你的。”
墨家巨子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默默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混沌目送他离去,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身后剩下的几人。
“去旱魃的战场。”
“这次,务必把旱魃带回去。”
那几人闻言,齐齐躬身。
下一秒,身影消失在原地。
天台上,只剩下混沌和一位老人。
夜风呼啸,月色清冷。
老人缓缓走上前,垂手立在混沌身后,等待着命令。
混沌依旧望着远处那片夜空,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
“去找找那些逃掉的虫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这次蓬莱的出现,不能有任何意外。”
“魁...必须赶尽杀绝。”
老人闻言,点了点头。
他转身准备离去,脚步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
老人回过头,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年轻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大人...”
他轻声开口,声音凝重:
“您要小心明王。”
“他乃是身具大气运之人...”
混沌听着,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人见状,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天台上,只剩下混沌一人。
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夜空。
良久。
他才轻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
“短短两个月就能逆伐神明...”
“连蓬莱山的出现,都选定你所在的地方...”
“这就是大气运么...”
说着,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平静,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很快...”
“就是我的了。”
......
另一边。
峰城的一条夜市街道上。
六小只里为首的姜寻,此刻正一脸苦涩地跟在一个中年人身边,不停说道:
“前辈!咱们回去修炼吧!?”
听见这话,中年人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修炼个屁,修炼有毛用!”
“这烤串它不香吗?这奶茶它不好喝吗?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就知道修炼修炼,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姜寻顿时一脸无奈,但也只能继续跟着这位。
魁组织上交给他照顾的前辈。
他也不认识这位先贤是谁,只知道从跟对方相处以来,对方就没修炼过,一股脑的心思全放在了玩上。
反倒是耽搁了不少他修炼的时间。
但这也没办法,这是女妭亲自下的令,并且严禁泄露任何关于前辈的信息。
也就是说,目前整个魁里,除了他和女妭大人,可能连会长都不知道这位前辈的存在。
而这样的组合,足足有六个。
也就是由他们六小只每个人,都带着一位刚复苏的前辈,来熟悉现代社会。
当然,其他人在哪,连姜寻也不知道。
六人完全是分开负责的。
“前辈,这都吃第三十串了...”
“三十串怎么了?我跟你说,我当年打仗的时候,一顿能吃十头牛!这点算什么?”
姜寻嘴角一抽。
打仗一顿十头牛?
那粮晌不得被您吃没啊...
这到底是哪个朝代的先贤这么...不务正业啊?
“老板,再来二十串!”
中年人扯着嗓子喊完,转头看向姜寻,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子,我告诉你,修炼这事,急不得。”
“你看那些天天埋头苦修的,有几个能活到最后的?真正的大佬,都是该吃吃该喝喝,生死关头爆个种就完事了。”
姜寻:“......”
这理论,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过就在两人一边逛一边吃的时候。
远处城市上空,突然冒起一股冲天烟火。
轰!!!
那烟火在夜空中炸开,赤红如血,照亮了大半个城区。
惹得夜市街所有人都忍不住转头望去。
还有人在讨论着:
“今天啥日子?怎么放这么大的烟花!?”
“这烟花造型没见过啊,哪个公司的新品?”
“挺好看的,就是感觉有点瘆得慌...”
而姜寻也是转头看了一眼。
不过当看到那朵烟火的方向时,姜寻的眼睛开始慢慢瞪大。
那方向...
那是...
他一把拉住还要继续往前吃的前辈。
中年人见状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姜寻问道:
“咋了小子?现在胆子大了,敢拉我了?”
然而姜寻却是没有任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他只是咽了口口水,看着中年人,脸色瞬间煞白:
“前辈...”
“好像出大事了!!!”
中年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团还没消散的烟火。
然后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姜寻。
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烤串。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像是突然亮了起来。
“走。”
他轻声说。
姜寻一愣:
“走?走去哪?”
中年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朝着那个烟火绽放的方向,缓步走去。
那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
从容。
......
另一边,夜色如墨。
高空之上,黑暗的云层翻涌不息。
相柳正在狂笑。
他看着面前那道黑袍身影,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笑声癫狂而歇斯底里,在夜空中回荡。
“哈哈哈!!!”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一边狂笑,一边指着江然,声音都变了调:
“我最喜欢你这狂妄自大的性格!!!”
“你还记得吗?当初在坑里的时候,你对我说,未来,我不会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相柳的笑声猛地一顿。
他死死盯着江然,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病态的狂热:
“现在呢!?”
“我不仅来到了你面前!!!”
“甚至你都快要死了!!!”
“竟然还敢在这里放大话!!!”
“真的是...”
相柳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愉悦:
“令我太愉悦了!!!”
说完,他甚至闭上眼睛。
仿佛在享受这跟江然相处的每时每刻。
那癫狂的模样,配上那张年轻的脸,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旁边的姑获掩嘴轻笑。
她依旧赤足立于虚空,手中捧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轻轻抚摸着。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然。
“阁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手下的生死呢?”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如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还真是有点...薄情呢。”
江然听着。
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挽了个刀花。
伐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刀身上,罗刹之力缓缓流转。
月光洒落,映出那张纯黑傩面下冰冷的猩红双眸。
他抬起头,看着姑获。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平静。
然后,轻声开口:
“从他们选择跟随我的那一刻。”
“就已经想过死亡的结果了。”
他顿了顿。
刀身上,黑色的光芒开始燃烧。
“所以我唯一要担心的...”
“不是他们的死亡,而是他们死前,杀了几个异族。”
话音落下。
相柳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睁开眼,看着江然。
那张癫狂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姑获的笑容,也微微僵住。
她看着面前这个黑袍人,看着那双平静得如同死水的猩红眼眸。
不知为何,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一刻。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有些人的平静,不是认命。
而是...
根本没将对方当回事。
江然看着他们的反应。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怎么?”
“不是要杀我吗?”
“来。”
他抬起伐罪。
刀尖,直指两尊神明。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终于燃烧起炽烈的战意。
“让我看看...”
“你们够不够资格。”
话音落下。
夜空之中,一道黑色的光环,从江然脚下轰然扩散。
江然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但诡异的是...
他站立的地方,依然有一个江然持刀而立,伐罪直指两尊神明。
那身影栩栩如生,连面具下的眼神都清晰可见。
相柳的瞳孔骤然收缩。
“残影!?”
话音未落。
江然的真身,已经出现在姑获身后。
伐罪扬起。
黑色的刀身掠过女人白皙的脖颈。
无声无息。
那颗美丽的头颅,瞬间与脖子分家,高高飞向空中。
然而...
那颗飞在空中的头颅,却依然笑着。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江然,嘴角勾起妩媚的弧度:
“公子可是有点不怜香惜玉了呢~”
那声音娇柔婉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调情。
江然面色平静。
压根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
因为旁边,一道狂暴的身影已经冲了过来。
相柳!
他挥拳朝着江然的脸颊狠狠砸来!
拳锋之上,血色的煞气疯狂涌动,这一拳若是砸实,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不过江然只是微微侧头。
那拳头便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拳风如刀,将远处数百米外的云层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月光从那空洞中洒落,照在江然身上。
然后...
江然伸出手。
一把握住相柳的手腕。
微微歪头,看着相柳。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好像...”
“比当时弱了不少?”
话音落下。
江然一脚踹出。
轰!!!
相柳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撞碎了七八朵云层。
而江然的身形,再次消失。
掠影。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还在倒飞的相柳身后。
伐罪扬起。
一刀斩下!
黑色的刀光在夜空中划出轨迹。
然而...
相柳此刻还在看着前方那个持刀而立的江然残影,癫狂大笑:
“哈哈哈!你倒是强了不少!!!”
话音未落。
伐罪已经斩在他背上。
噗嗤!
黑色的罗刹之力在他背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相柳的身躯被这一刀斩得再次加速,朝着姑获的方向飞去。
他落在姑获身旁,踉跄了两步。
然后摸了摸后背。
那张癫狂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享受。
“对...就是这样...”
“就是这种感觉...”
“太美妙了...”
江然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看着相柳背上的伤口。
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肉蠕动,骨骼再生。
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而旁边,姑获正将自己那颗头颅重新安在脖子上。
她轻轻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的脆响,然后对着江然嫣然一笑。
“公子的刀,好锋利呢~”
江然看着这一幕。
若有所思。
所以...
这诡异的能力,是姑获带来的?
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姑获身上。
刚刚他率先攻向姑获,就是想试探对方的神通。
现在试出来了。
应该是一种近乎不死的能力。
而且这种能力,还能够辐射到其他人身上。
相柳显然也享受到了这份福利。
确实很棘手啊...
面具下,江然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
这样才有意思。
只是眨眼间,江然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没有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虽然嘴上说着不担心他们的生死。
但李太白那些人,都是自己一个个亲手挖出来的存在。
江然可不允许他们在大战还没开始之前,就死在这里。
所以...
必须速战速决!
面对江然再次冲来的身影,相柳脸上的癫狂越发浓郁。
但那双眼睛里,也满是认真。
通过刚刚那个回合,他已经看出来了。
江然实力提升的幅度,甚至比他复生后还要大!!!
这让相柳忍不住越发兴奋。
但同时也...
在时刻盯防着江然。
在江然消失的那一瞬间...
相柳这次学聪明了。
他没有去看前方,而是直接一拳轰向身后!
轰!!!
拳劲轰然炸开,将身后的云层撕得粉碎。
然而...
他的身后,只有面色平静的江然残影。
那残影在他拳劲触及的瞬间,缓缓消散。
而江然的真身。
已经来到了旁边的姑获身后!
断罪!
一刀斩去!
黑色的刀光撕裂夜空,直奔姑获后颈!
然而...
女人这次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轻笑着,声音婉转:
“公子,同样的招数,不可以对小女子用两次哦~”
话音落下。
她的身形骤然炸开!
化作无数黑色的飞鸟!
那些飞鸟通体漆黑,双眸赤红,铺天盖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飞去!
江然一刀斩空。
他看着那些漫天飞舞的黑鸟,眉头微挑。
这又是什么神通?
下一秒。
那些黑鸟在远处重新凝聚。
姑获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赤足立于虚空,依旧捧着那颗跳动的心脏,依旧笑得妩媚动人。
“公子好凶哦~”
她轻笑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小女子差点就被你砍到了呢。”
旁边的相柳忍不住笑出声:
“姑获,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姑获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变:
“相柳大人,您刚才不也被踹飞了吗?咱们彼此彼此~”
相柳笑容一僵。
而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刀光,已经再次斩来!
江然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两人之间穿梭。
掠影,断罪!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得姑获甚至来不及再次化身飞鸟。
噗!噗!噗!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黑色的刀光在夜空中交织。
相柳和姑获根本反应不过来,便被彻底压在下风。
只能被动挨打。
然后...
看着那些伤口眨眼间愈合,又被切碎。
直到江然一刀斩出。
黑色的刀光拦腰掠过两人。
噗嗤!
相柳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姑获的腰肢同样被斩成两段。
金色的血液喷洒长空。
两人的残躯朝着不同方向坠落。
然而...
江然根本没有停下。
甚至没有给两人喘息的机会。
脚下,风莲绽放。
渡业·风莲!
风灵化身!
两大速度神通同时加持。
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追上了相柳正在坠落的半截身躯。
伐罪扬起。
斩下!!!
刀光如雪,疯狂倾泻!
无数刀光落在相柳那半截身躯上。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眨眼间,那半截身躯就被斩成了无数碎片。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