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姆的工作人员,尤其是能在深层病区行走的,没有谁不知道那段内幕。
稻草人如何利用自己的专业权威,将卡迈恩·法尔科内从普通监狱运作进阿卡姆,如何亲自诊疗、亲自用药,如何在那场后来被称作毒气危机的混乱之夜以前,就将老法尔科内就变成了如今那副躺在束缚衣里凝视天花板的空壳。
私下里,工作人员们也不曾少过议论,说得都是狗咬狗。
但现在,老法尔科内的女儿,那个在家族濒临崩塌时一手稳住局面的女人,刚刚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模样,然后平静地要求去见“老朋友”。
工作人员不敢细想这其中的逻辑。
沉默。
这沉默只持续了几秒,但在密闭的走廊里被拉得异常漫长。
索菲亚没有催促。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与老法尔科内轮廓相似、却更冷更锐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命令。
“带路。”
声音比方才更低了,温度也下降了几度。
工作人员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脊背像被冰水浸透的麻绳,不受控制地抖了三抖。
对上这样的目光,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想起自己虽然穿着阿卡姆的制服,戴着院方的工作证,每天在这扇厚重铁门后对访客说着规定、程序、权限。
但他的家在哥谭市区,他的女儿在上城区一所普通中学读书,他的母亲每周要去老城区的市场买菜,他的车牌号、住址、家庭成员的姓名,对某些人来说,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他自己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阿卡姆。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法尔科内家族的大小姐,但那已经是昨天的称呼了。
今天的哥谭地下世界,那些还在呼吸、还在活动、还在运作的脉络与触角,都已经悄悄改变了流向。
她的威望正在急速攀升,在许许多多黑道人物的口中,她已经不再只是“卡迈恩先生的女儿”。
她就是法尔科内。
工作人员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一瞬间,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矮下身,近乎九十度地躬腰,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
“是我失言了,法尔科内小姐,请您见谅。这边请……”
他再也不敢对视,迅速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几乎是小跑着引路。
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铁门、那些偶尔逸出的呓语、那些惨白的灯光,都变成了迅速后退的模糊背景。
索菲亚迈步跟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王青落后她半步,不紧不慢地随行。
路过某扇门时,里面传来一声低沉、含混的笑。
就好像是从很深的水底,缓缓冒出的气泡。
他侧目瞥了一眼。
门上铭牌锈迹斑斑,编号模糊。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与别处无异。
王青望着铁门挑了挑眉,嘴角微扬,却也没说什么,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