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和别的医生不一样,不止是医术,还有他的坦诚。”
法尔科内缓缓开口:“他说,我的预期寿命最长两年,最短三个月。而我认为,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所以,我已经准备好在三个月后甚至三个月以内就离开这个世界。”
说罢,他看着索菲亚的眼睛:
“到时候,法尔科内家族的生意,就只能靠你了。”
索菲亚望着苍老的父亲,沉默了很久。
车外的码头上,手下们还在忙碌。
远处的海面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我会做好。”索菲亚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法尔科内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相信你,我的女儿。我一直都相信你。”
他收回手,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现在,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的弟弟,阿尔贝托。”
索菲亚依旧坐得笔直,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一直在欧洲学习,我把他送出去,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进最好的学校,接触最‘干净’的圈子。从小,我就让他远离家族的生意,远离哥谭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转过头,看向女儿。
“索菲亚,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索菲亚微微侧过头,迎上父亲的目光,然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里既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没有。
纵然是洞察人心如法尔科内,此刻也没能从女儿这张冷艳而完美的面具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或伪饰。
“时至今日,我早已想不明白,究竟是对不起你,还是对不起他。但是,索菲亚,请你相信我,作为一个父亲,我对你们的爱,都是一样的。”
索菲亚点头:“我明白,爸爸。”
“你弟弟这次回来,我发现他似乎和我过去所想有些不同。你怎么看?”
索菲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直白得近乎冷酷:“他也想掌权。”
法尔科内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嘲讽:“是啊!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可是在我眼里,或者在你眼里,都太稚嫩了。”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很快,索菲亚第一次主动提出了问题,打破了由父亲主导的对话节奏。
“爸爸,你的想法是什么?”
法尔科内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光滑的皮革表面。
良久,他睁开眼睛,所有的犹豫、愧疚、温情都被一种冷酷的、属于黑道帝王的决断所取代。
“不许!”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在车厢地板上。
“如果他有实际的动作,”法尔科内的声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你就第一时间反应。用你的方式,让他明白,法尔科内家族的权柄、生意、还有它所带来的荣耀与诅咒,都是他碰不得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女儿,接下来的话说得异常缓慢而沉重:
“但是,索菲亚,我唯一的要求,也是我作为父亲对你最后的请求:千万别让你的手上,沾染亲人的血。”
索菲亚迎着他的目光,几秒钟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个承诺,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让法尔科内安心。
他知道,索菲亚说“知道了”,就一定会做到。
就像过去一样。
老教父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许多力气,重重地靠回椅背,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奈与疲惫。
“唉……我会找时间亲自跟他谈谈,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如果他还是不听话,我会亲自把他送回欧洲,严加看管。往后,不许他踏足北美半步。这样或许……”
话没说完。
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常的响动!
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
法尔科内顿时蹙眉,那双苍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里,杀气凛然而起。
索菲亚眼神一冷,立刻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但法尔科内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急,”老人的声音很稳,“等等。”
他的话音刚落——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个家族成员狂奔到车边,脸上带着惊慌,气喘吁吁地对着车窗喊:
“出事了!快走!”
说完,他掏出枪,转身又冲回了那片昏暗的集装箱阵列。
下一秒,枪声开始间断响起!
“砰!砰砰!”
索菲亚当机立断,按下对讲机:“开车!”
但法尔科内却对司机说:“等等。”
他转头看向索菲亚,眼神冷静得可怕:“我们不能乘同一辆车。”
索菲亚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法尔科内家族的现任家主和既定的未来家主,不能同时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