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空空的门框,毫无阻碍地洒进青草堂,在地面上投下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斑。
露易丝·莱恩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咖啡和牛角包。
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目光从破碎的橱窗移到墙壁上密布的弹孔,又移到那个被打成蜂窝状、药材撒了一地的药柜,最后落在地板上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上。
“天呐!”她终于找回了声音,“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场战争吗?”
医馆里,王青正在给一位老太太号脉。
闻言他抬起头,表情平淡:“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又不是没见过真正的战场。”
露易丝一时语塞。
确实,作为战地记者出身,她见过比这惨烈得多的景象,譬如被炸毁的村庄、烧焦的装甲车、残缺的尸体。
但那些发生在遥远的战区,而这里是哥谭,是青草堂,是那个总是干净整洁、飘着药香的地方。
她跨过空荡荡的门框,原来的玻璃门昨天被打碎后,连门框都被拆走了。
“已经订了新的玻璃、门和药柜,”王青一边给老太太开药方,一边说,“待会儿应该就到了。”
露易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王青给老太太看病、开药、嘱咐注意事项,然后又接待了两个病人,一个感冒的年轻女孩,一个腰疼的中年男人。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露易丝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怎么回事?”
王青一边收拾桌上的脉枕,一边平静地叙述了昨天傍晚发生的事。
索菲亚·法尔科内来取药,枪手突然袭击,邻居们帮忙解围,法尔科内家族的人最后赶到,带走尸体,警察敷衍了事。
他说得很简略,省略了很多细节。
比如索菲亚夺枪杀人的过程,比如邻居们围剿枪手的场面。
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一个足够惊心动魄的故事。
露易丝眉头紧皱:“哥谭……原来真的这么混乱?光天化日之下,枪手就敢直接冲进医馆扫射?”
“这才哪儿到哪儿。”王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某种古怪的自嘲,“哥谭的‘精彩’,可不止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根据露易丝最近的经历,估计要不了多久,整个世界都要迎接一个大新闻了。
“你真的没想过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吗?我觉得大都会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跟哥谭只是隔着一条河,那里的治安不敢说有多好,可至少比哥谭要强得多,而且那里的天气也更好。最关键的是,我认识不少中介,可以找他们帮你选择一个合适的低端和店面把青草堂重新开起来。”
露易丝条理清晰地为王青梳理了优劣,可见她是真心想要让王青搬到大都会去。
王青反问:“你是担心我的个人安全,还是想要在家门口就能看到我?”
“哈哈哈……我暴露了吗?”露易丝脸上没有多少不好意思,“谁又不希望自己身边就有一个十足可靠的医生呢?况且我是真的担心你的安全,毕竟和哥谭市数量庞大的普通民众相比,你是有选择的。如果他们可以选择,我相信,他们也会迫不及待地离开这座根本谈不上安全的城市。”
“也许吧,但是我恰好和他们相反。我反而认为哥谭是个不错的地方,起码比大都会好玩。”
“好玩?”露易丝高高地扬起眉毛,指着墙上的弹孔,“你是说这些弹孔吗?”
“其实对我来说,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弹孔也非常新鲜,可以归类为好玩。”他不顾露易丝错愕的神态,自顾自地说:“大都会的确如你所言,治安更好,天气更好,但它现在还太平静了,总体而言,远不如哥谭这般充满趣味,且均匀地分布在社会的各个阶层和角落。”
听完这些,露易丝的表情很难形容,大概能够画出一张复杂的扇形图。
“好了,说正事吧,你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哪儿不舒服?”王青切入正题。
露易丝回过神来,轻车熟路地伸出手,“最近虽然停薪停职,但我反而休息得不太好。总是失眠,或者半夜突然醒来,白天也很没精神。”
搭腕数秒,王青收回手。
“稍有焦虑,更多还是生活习惯骤然改变带来的不适应。”他眉头微扬,“这点小问题只需要自己适应几天就好了,没必要看医生。”
露易丝愣了愣,笑道:“这正好说明我对你的医术有信心,毕竟你给我的药丸和药膏都很有效,所以我稍有不舒服立刻就想到你了。”
“两个选择。”王青竖起两根手指,“一是吃药,我给你开几副安神疏肝的汤药。二是针灸,往头上扎几针,效果快一些,也没什么副作用。”
露易丝看着王青手里那盒细长的银针,表情变得有些纠结:“扎……扎针?”
“害怕?”
“有点……”露易丝诚实地说。
“那就喝汤药。”
“不,那太苦了。”
“你没喝过中药吧?我给你的药丸没有苦味。”
“是的,但是我查过资料,很多人都说苦,而且是闻起来就很苦。拜托,王青医生,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没有。”王青回答得很干脆,“我的建议是,你现在立刻转头离开,去商场购物也好,去点几个男模也罢,转移注意力的同时让自己愉悦起来,相信我,你很快就能睡得很舒服。”
露易丝白了他一眼,“我可不知道哪里能点到男模!”
“韦恩应该知道,我帮你问问?”
“No!”
最终,露易丝左思右想后做出抉择。
治疗室里,露易丝平躺在诊疗床上,头上扎着十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不敢动,只能盯着天花板,感受着一种奇特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头皮扩散。
这时,医馆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多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索菲亚·法尔科内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王医生。”索菲亚将手提箱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箱现金,面额都是100美元,一沓一沓,堆得满满的。
“这是对昨天事件的赔礼。”索菲亚的声音很平静,“另外,在哥谭市中心‘天际塔’高层的一套精装修住宅,也已经转移到您名下。房产文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