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室里灯光明亮,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外面隐约的血腥味。
索菲亚坐在诊疗椅上,左臂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道狰狞的擦伤。
子弹贴着手臂飞过,撕开皮肉,留下焦黑的边缘和渗血的伤口。
在枪战中,这是最常见的伤势之一。
王青动作娴熟地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火药残留。
酒精接触伤口时,索菲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她一声不吭,只是左手手指微微收紧,抓住了椅子的边缘。
“没有伤到动脉和神经,清理干净,包扎好,按时换药,要不了多久就能愈合。不过可能会留疤。”
“没关系。”索菲亚的声音同样平静。
“我会给你准备祛疤的药膏。”
“……谢谢。”
治疗室外传来嘈杂的动静。
说话声、拖拽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那是刚才突然出现帮忙解围,之后又主动留下来帮忙的邻居们。
王青一边包扎,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
有个老太太在骂骂咧咧:“天杀的杂种!敢来这儿撒野!王医生救过我孙子的命!”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回应:“贝蒂婶,轻点儿扫,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几个年轻人在低声交谈:
“我数了,一共十二个,全都放倒了。”
“妈的,这帮人还挺专业,幸亏咱们人多……”
刚才就是这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邻居们,用他们手中各式各样的猎枪、手枪、甚至老式左轮,完成了对残余枪手的围剿。
不要怀疑哥谭普通居民的枪械使用经验。
在这座城市,会用枪就像会开车一样,是生存技能的一部分。
老人、中年人、年轻人,甚至几个半大孩子,都能熟练地装弹、瞄准、扣扳机。
他们或许没有受过专业的枪械训练,但常年生活在暴力边缘的直觉,让他们知道如何配合、如何掩护、如何一击致命。
这些邻居,王青大多认识。
有的是来看过病的病人,有的是街坊,有的是他曾随手帮助过的陌生人。
有些人他少收了药费,有些人他免费治疗过,还有些人他只是在他们困难时递过一杯热水、一句安慰。
他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但今天,当他需要帮助时,这些人从街角的杂货店、楼上的公寓、对面的面包房冲出来,拿着他们藏在家里的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些装备精良的职业枪手。
“好了。”王青剪断绷带,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的毛巾,在热水里浸湿、拧干,递给索菲亚:“擦擦脸。”
索菲亚接过毛巾,利落地擦拭着脸颊和脖颈上的血迹。
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又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目光投向王青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抱歉,王医生。这次是我连累了你。”她的声音很冷,但语气诚恳,“我会查清楚那些人的来历,给你一个交代。最晚明天,法尔科内家族也会送来应有的补偿。”
顿了顿,她又补充:“另外,我父亲的那几份药……还要麻烦你重新配置。”
刚才那几包精心配好的药材,早在第一轮扫射中就被子弹打得粉碎,和木屑、玻璃渣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了。
索菲亚理所当然地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她是法尔科内的女儿,她是这场袭击最可能的目标。
在王青的医馆遇袭,自然是因为她在这里。
但王青摇了摇头。
“不一定是你连累我。”他一边收拾用过的棉球和纱布,一边平静地说,“这些枪手,说不定是冲我来的。”
索菲亚不解地看向他。
“前些日子,我也遇到过一次刺杀。”王青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那个杀手还留下了一支红玫瑰。”
索菲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假日杀手。”她几乎是立刻吐出这个名字。
在哥谭,“假日杀手”早已不是新闻。
专挑黑帮分子下手,节日作案,现场留下与节日相关的纪念品。
老法尔科内的一个得力助手,就是在死在假日杀手的枪下,所以索菲亚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难怪……情人节那天,我们还以为假日杀手没有找到目标,或者临时取消了行动。原来他还是行动了,只是行动失败了。”
她看向王青,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居然能躲过假日杀手的暗杀?”
王青耸了耸肩,表情很无辜:“我装死躲过去了。”
索菲亚当然不信。
如果装死就能骗过那种级别的杀手,法尔科内家族和其他黑道家族的那些遇害者也不会一个个死得那么干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