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至慈善晚宴当日的黄昏。
医馆送走了最后一位捂着腰、千恩万谢离开的老木匠,王青锁好门,转身上楼。
热水洗去一日尘嚣,也涤净了“王医生”这个身份沾染的烟火气,换上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礼服。
深黑色精纺羊毛西装,剪裁极致合体,完美勾勒出他挺拔却不显魁梧的身形;同色马甲紧贴腰腹,银灰色的丝绸领带打着一个标准的温莎结,一丝不苟。
最后,戴上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温和。
站在穿衣镜前,镜中人儒雅内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属于学者或专业人士的沉静气质,没有丝毫攻击性,与哥谭夜晚那些刀光剑影、或眼前这场宴会可能暗藏的机锋,都毫无关联。
王青对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禁微笑。
下楼,车库门无声滑开。
一辆线条流畅优雅、漆面如黑曜石般深邃的宾利欧陆GT轿跑悄然驶出,融入哥谭渐浓的暮色之中。
宴会举办的地点并不是韦恩家族那座标志性的、俯瞰哥谭湾的湖畔主宅,而是位于城市北部丘陵地带、另一座规模稍逊但依旧占地广阔的古老庄园。
远离市区的喧嚣与阴霾,这里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尽管夜幕下依然笼罩着哥谭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车辆驶入庄园雕花铁门,立刻有穿着制服、举止专业的迎宾人员上前指引。
车道两旁树木蓊郁,精心修剪的草坪在景观灯下泛着柔和的绿意。
越是靠近主宅,灯火越是辉煌,将夜晚渲染得如同白昼。
最终,宾利在一条铺着崭新鲜红地毯的环形车道前缓缓减速。
车还未停稳,前方那片由各路媒体记者组成的“光之丛林”已然被惊动,无数闪光灯如同被点燃的镁粉,瞬间爆发出刺目而密集的白光,噼里啪啦地笼罩过来,将深黑色的车身镀上一层流动的银边。
迎宾小跑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王青从容地跨出车厢,双脚踏上柔软厚实的红毯。
瞬间,更多的闪光灯聚焦而来,光芒几乎要将他淹没。
长枪短炮后的面孔大多陌生,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对未知大人物的本能敬畏。
他们来自哥谭本地各大报社、电视台,也有从邻近城市乃至更远处赶来的娱乐或财经记者——任何与“韦恩”这个名字挂钩的事件,都值得他们长途跋涉。
王青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性的瞩目而有丝毫怯场或不适。
他没有像某些初次经历者那样僵硬或躲避,也没有刻意板起面孔显示威严。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调整了一下姿态,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的微笑,甚至还朝着记者群的方向,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地点了点头,并抬手轻轻挥动。
这个举动让一些记者更加兴奋。
虽然他们中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王青是谁,但他能乘坐这样的座驾、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并且如此从容地面对镜头,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分量。
快门声更加密集,闪光连成一片。
在迎宾的引导和安保人员若有若无的隔挡下,王青稳步穿过“光之长廊”,踏着红毯,走向那扇灯火通明的、巨大的橡木双开门。
跨过门槛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外界的喧闹、刺目的闪光、混杂着青草与汽车尾气的空气,瞬间被彻底隔绝。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宴会厅极其宽敞高挑,保留了古典建筑的穹顶和廊柱,但装饰却融合了现代艺术的简洁与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柔和的光芒,空气里流淌着现场小型弦乐队演奏的、节奏舒缓的古典乐曲,琴声悠扬,如同无形的丝绸拂过耳际。
温度适宜,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鲜花以及精致食物的混合香气,馥郁却不甜腻。
衣着体面、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或站或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持酒杯,低声交谈。
他们的笑容经过精心雕琢,话语轻柔而得体,时而发出克制而富有感染力的轻笑,仿佛个个都“平亿近人”。
这是哥谭及周边人类社会金字塔尖的小圈子,权力、财富、名声在这里无声流转。
王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神色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