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位无声滑过的侍酒师托盘中，随手取了一杯清澈的雷司令白葡萄酒，然后径直走向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在一张靠墙的单人丝绒沙发里坐下。
很快，推着银色餐车的服务人员悄然而至，低声询问是否需要点心。
王青颔首，选了一小碟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缀着鱼子酱和莳萝的迷你薄饼。
一边小口啜饮着冰凉的酒液，一边用银叉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点心，目光则如同最安静的观察者，漫不经心地掠过场内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的目光在一个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位穿着干练的深蓝色套装、栗色长发利落挽起的女士。
她正与几位看起来像是政界或商界人士交谈，姿态从容，眼神锐利，提问简洁直接，偶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露易丝·莱恩。
来自大都会《星球日报》的王牌记者，以揭露真相、追踪重大新闻而闻名。
她的出现，意味着这场晚宴的“新闻价值”已经超出了哥谭本地，吸引了真正重量级媒体的目光。
也侧面印证了，并非所有记者都能踏入这个内场，露易丝·莱恩凭借的，是她毋庸置疑的专业声誉和深厚人脉。
就在王青暗自思忖之际，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却不容忽视的骚动。
原本分散的交谈声略微一滞，许多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门口。
只见卡迈恩·法尔科内，在女儿索菲亚的陪伴下，缓步走了进来。
这位哥谭的地下君王今晚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老派绅士般从容而略显疏淡的微笑。
索菲亚·法尔科内换上了一袭设计感极强的深黑色露肩晚礼服，依旧妆容精致，红唇冷艳。
他们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不少宾客尤其是那些与法尔科内家族有生意往来、或慑于其威势、或单纯想攀附关系的先生女士们，脸上顷刻堆起笑容，纷纷端着酒杯围拢上去，热情而不失恭敬地打着招呼，寒暄奉承。
那场景，与职场中下属见到领导时点头哈腰、努力表现的姿态，并无本质不同，只是披上了一层更为华丽优雅的外衣。
王青注意到，法尔科内身边并没有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身影。
想来也是，以“小企鹅”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即便他已是法尔科内颇为看重的“新人”，也远未达到能踏足这种真正顶级社交圈的门槛。这里，是头狼与巨鳄的领地，雏鸟尚未有资格入场。
王青收回目光，又抿了一口酒，将最后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好戏，似乎快要开场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坐在这舒适的沙发里，安静地欣赏这场在古典乐和香槟气泡中上演的、别开生面的“哥谭风云”。至于他自己，暂时还只是个无人打扰的、饶有兴致的旁观者。
卡迈恩·法尔科内在人群中周旋，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甚至略显慈祥的笑容，与外界传闻中冷酷无情的“罗马人”教父形象大相径庭。
他耐心地听着每一位上前寒暄者的话语，不时点头，偶尔低声回应两句，态度无可挑剔，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等到这一波热情稍歇，人群渐渐散去一些，早已发现王青位置的索菲亚·法尔科内松开了挽着父亲臂弯的手。
她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走向坐在角落沙发里的王青。
走到近前，她微微俯身，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轻轻虚掩在胸口，姿态优雅而无丝毫慌乱。
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冷淡：“王医生，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一会儿。”王青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回应。
“晚宴的主要环节马上就要开始了。”索菲亚直起身，手也随之放下，“我想邀请您与我，还有父亲一起入席。父亲也希望借此机会，当面向您表达谢意。”
她的邀请很直接，可能这就是法尔科内家族的风格。
王青想到接下来可能上演的种种戏码，尤其是法尔科内与韦恩之间那微妙的对峙，于是婉拒：“谢谢你和法尔科内先生的好意。不过我习惯安静一点，坐这里就好。祝你们今晚愉快。”
索菲亚那双狐媚而冰冷的眼睛凝视了王青足足两秒钟，似乎在判断他拒绝的真实原因。最终，她没有再坚持，只是几不可闻地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也好。祝您愉快。”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冷艳的步伐回到父亲身边。
法尔科内刚刚微笑着打发走一位试图套近乎的市政厅官员，见女儿回来，低声问：“怎么样？”
索菲亚微微摇头：“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