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
那冰冷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朵,他的大脑,他的心脏。
他像一尊风化已久的雕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他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他试图迈出一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然而,脚下一软,他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钢架外侧倾斜!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下意识地、疯狂地挥舞手臂,在身体即将完全坠落的瞬间,右手猛地抓住了旁边一根横向的、粗粝的钢梁!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他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全靠一只手死死抓着钢梁,吊在几十米高的空中,身下就是那片泛着诡异绿光的死亡之池。
他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艰难地将自己拉回钢架桥面。
当他终于瘫倒在冰冷的网格钢板上时,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眼泪毫无征兆地狂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红头罩下的视线。他张开嘴,肺部剧烈起伏,就要发出那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绝望的痛哭——
可是,命运觉得对他的戏弄还不够。
就在他即将哭出声的刹那——
“轰隆隆隆——!!!!!”
一声比雷霆更狂暴、更贴近、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恐怖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几公里外的那片废墟方向,以排山倒海之势传来!
不仅是声音!
连同他身下的这座化工厂都剧烈地、疯狂地颤抖、摇晃起来!
钢架桥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随时要解体的嘎吱——轰隆——巨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爆炸和震动意味着什么,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脚下一空!
他身下那一片本就不甚牢固、年久失修的钢架网格,在剧烈的震动和冲击波的叠加作用下,蓦然垮塌、断裂!
整个人连同破碎的钢架,如同断线的风筝,笔直地向下坠落!
“噗通——!”
一声沉闷的、并不响亮的水花声。
他坠入了那片深绿色的、粘稠的、蕴藏着工厂数十年积累的、成千上万种未知有毒化学物质和重金属的废液池中。
下一瞬,身更加恐怖的崩塌和爆炸来袭,整座化工厂转眼倾塌毁灭,巨大的冲击波搅动着池水……
不知过了多久。
哥谭警局和消防排查至此。
工厂负责人脸色苍白、不停擦着冷汗,对着前来询问的警察和消防员信誓旦旦地保证:“爆炸发生时是深夜,工厂早就停产了!除了两个值班的保安,绝对没有其他人在里面!我们都确认过了!那两个保安只是受了点惊吓和轻伤,已经送回家了!里面真的没人了!”
警察例行公事地巡视了一圈,看着那些倒塌的围墙、破裂的管道、以及那个边缘有明显垮塌痕迹、池水浑浊不堪的废液池,皱了皱眉,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在负责人一再保证下,记录了几句,便收队离开了。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风吹过断裂钢架的呜咽声。
又过了许久,也许是深夜,也许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那片如同墨绿色琥珀般的废液池,靠近垮塌钢架桥的浑浊水面,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接着,一只手,猛地从水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湿漉漉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惨白、甚至隐约透着淡淡诡异青绿色调的手。
“哗啦……”
水声响起。
一个身影,艰难地、缓慢地从那粘稠恶心的废液池中爬了出来。
浑身不着寸缕,惨白的皮肤在夜色下更显骇人。
水珠从绿色的头发上滴落,又顺着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身躯缓缓划过。
“呵……”
毫无征兆地,喉咙里发出一声笑。
旋即,他迈着轻盈从容的步伐,赤脚踏着废墟,走向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