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凌晨的气温低得仿佛能冻结血液。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模糊汽笛和工厂管道偶尔泄漏蒸汽的嘶嘶声。
一个男人,裹着单薄的、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像一道融于夜色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缩在工厂深处一个废弃冷凝塔的背风角落里。
此刻,他冻得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团浓白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在这里已经徘徊躲藏了近两个小时,脚早就冻麻了,心脏却因为紧张和恐惧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不停地搓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挣扎、渴望和深深的恐惧。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脱下臃肿的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毛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空瘪的黑色登山背包,迅速背好。接着颤抖着手,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粗糙的、用暗红色帆布缝制的头套,上面只挖了两个供眼睛观察的孔洞。
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仿佛要将那混合着铁锈、化学品和绝望的味道全部吸入肺腑,然后,毅然决然地戴上了粗糙的红头罩。
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暴露在外,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步伐不再迟疑,他像一只熟悉地形的夜行鼠,贴着墙壁的阴影,开始向工厂最核心的原料储存区移动。
他的路线极其刁钻,完美避开了几处还在运转的、角度固定的监控摄像头,对夜班保安的巡逻路线和时间也了如指掌。
没错,他太熟悉这里了,熟悉每一个阀门的位置,每一条管道的走向,每一处监控的盲区。在这里工作的八年,磨去了他的青春,也让他对这座冰冷的钢铁迷宫了如指掌。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种无法通过私人渠道购买的半成品化合物,在黑市上能够卖出不菲的价格。
来到独立小型仓库外,厚重的防爆门前有一个老式的数字密码锁。
他颤抖着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凭借着几个月前一次偶然窥见主管输入密码的记忆片段,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
“嘀……嘀……嘀……”
每按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粗重的喘息在红头罩内回荡,额头的冷汗滑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解锁声响起。
门开了。
他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甚至踉跄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不敢耽误,迅速侧身钻进仓库,反手轻轻带上门。
片刻,他背着埋在的背包快步走出。
撤离的脚步比来时更快,也更轻,虽然依旧谨慎,但那份沉甸甸的“收获”给了他力量和希望。
沿着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很快来到工厂最外围的废液处理区。
这里已经远离核心厂房,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露天废液池如同一个墨绿色的毒潭,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死光。池子上方,架设着供检修工人通行的、锈迹斑斑的网格状钢架桥。
他必须穿过这座桥,才能抵达围墙边的那个早已被他悄悄弄松的排水栅栏,那里是他的逃生出口。
他踏上钢架桥,脚下是令人眩晕的、数十米高的悬空,下面是足以腐蚀血肉的剧毒废液。
他走得极其小心,控制着每一步的落点,尽量不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声响。寂静中,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他走到钢架桥中段时——
“叮铃铃铃——!!!”
一阵清脆、响亮、毫无征兆的手机铃声,如同惊雷般在他口袋里炸响!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废液池上方被无限放大,刺耳得让他魂飞魄散!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接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工装裤口袋里抓出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甚至都没看,凭着本能就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摁下了挂断键!
世界重归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红头罩内剧烈回荡。他握着手机,浑身发抖,惊恐地四下张望,生怕这铃声引来了保安或其他什么。
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
“叮铃铃铃——!!!”
手机,又响了!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极致的恐惧涌上心头,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刻,他看清了来电显示。
西区公立医院。
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祥的预感。
迅速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
电话那头,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性声音,用极快的语速,清晰无误地传了过来:
“这里是哥谭市西区公立医院紧急通知处。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妻子于今天02点17分因急性心力衰竭并发多器官衰竭,经抢救无效于03点05分确认临床死亡。请尽快来医院办理遗体认领。另外,本次抢救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为五百六十三美元。请务必在办理手续时一并结清。再见。”
“嘟——嘟——嘟——”
忙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