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这反应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脉搏恢复正常,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经过严格训练和控制的稳定。
王青垂眸凝神。
指下传来的脉象信息,如同复杂的密码流汹涌而来。
他没有动用超越常人的感知力,仅凭最精深的脉诊功底和对此道登峰造极的理解,便已能窥见许多常人医生难以察觉的端倪。
脉搏雄健有力,远胜常人,显示其身体素质极佳,气血旺盛。
然而,在这旺盛的表象之下,却潜藏着诸多不和谐的音符。
沉取尺脉,肾部脉象沉细而略弦,隐隐有虚浮不固之感。
关脉弦紧而滞涩,如同绷紧后又生锈的钢丝。
寸脉浮取尚可,但沉取则显细弱,尤其心脉部位时有结代。
整体脉象,在雄健有力的基底上,交织着虚、郁、瘀、滞。
就像一台性能超群的精密机器,却被过度使用,内部齿轮磨损、润滑油干涸、电路负荷过重,虽然依旧能强悍运行,但隐患遍布,且缺乏必要的保养和修复。
此外,王青还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沉淀着多种药物的痕迹。
强效的镇痛剂、抗炎药、神经镇定类药物、以及一些用于快速恢复体能的特殊化合物。
这些药物帮助他维持着非人的活动能力,但也在无形中加重了肝肾代谢的负担,形成了某种药物依赖的潜在循环。
短短数十秒,王青便松开了手。
韦恩一直注视着王青的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中读出什么。但王青的脸上除了专注,什么都没有。
“怎么样,医生?”韦恩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依旧轻松,“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除了偶尔有点失眠,精力不如以前。”
王青抬眸,看向韦恩。
“你的问题,不在于‘偶尔失眠’或‘精力不如以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表象:
“你长期处于巨大的精神压力和高度紧张状态,思虑过度,肝气郁结严重,导致情绪易于波动却强行压抑,时常感到无名烦躁,头部两侧或巅顶可能时有胀痛。”
“你有旧伤,且不止一处。主要集中在胸肋、腰背和关节。这些旧伤并未得到彻底调理,淤血阻滞经络,天气变化或劳累后疼痛会加剧,且影响了相关脏腑的气血运行。”
“你长期作息极不规律,精力消耗巨大,严重透支肾精元气。这导致你虽然表面精力旺盛,实则根基虚浮,深度睡眠质量极差,极易感到疲惫,且疲劳后恢复缓慢。对寒冷的耐受力下降,足膝可能时有酸软感。”
“你的心血管系统长期承受非常规负荷,有心律不齐的潜在倾向。肺部功能也因旧伤或环境因素,并非处于最佳状态。”
最后,王青看着韦恩那双已然暗沉下来、掩去了所有轻浮的湛蓝眼眸,补充道:
“而且,你依赖药物,镇痛、消炎、镇定,或许还有一些用来提神或加速恢复的东西。这些药物在帮助您的同时,也在损害您的肝肾功能,形成恶性循环。”
医馆内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
韦恩脸上那副“花花公子”式的笑容已经消失,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沉地凝视着王青,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王青的诊断,句句切中要害,仿佛直接透过脉象看到了他的过去。
这不仅仅是一个医生的诊断。
这更像是一份对他那些不为人知的隐藏生活的冷静而精准的侧写。
沉默持续了数秒。
“说得很好。”韦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只剩下纯粹的冷静,“那么,王医生,对于我这些问题,你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