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一愣,真的偏头想了想。
这座城市永远不缺刀伤、枪伤、各种稀奇古怪的伤。尤其像他这样在夹缝里讨生活、搏上位的人,火并、冲突是家常便饭。
可靠的、不问来历、技术高超还嘴严的医生,比一家方便下手的银行还难找。
这里永远有病人,而且也不缺付得起钱和愿意为此付出大价钱的病人。
他很快得出结论,然后那股招揽的热切就像被浇了冰水,嘶地一声熄了。
在这座城市里,眼前这样的医生,本身就是一座金矿。
可他不甘心。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青线条利落的侧脸和挺拔的背影。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能给你超过这家医馆的收入,超过现在很多很多倍。你会为我服务吗?”
在说到“服务”这个词的时候,他可以将语气放得平缓,试图让它听起来更像一份体面的雇佣邀约,而非黑帮招揽。
医生包药的动作不停,但却在今晚第一次真正抬起眼看向柜台外的人。
对方的相貌确实平常,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皮肤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一样苍白发青。
但也正因苍白与瘦削,所以那双眼睛在凹陷的眼窝里显得异常锐利,里面闪着一种混合了野心、算计和顽强生命力的光。
不过最具辨识度的,莫过于他那高高隆起、形状尖锐的鼻子,嶙峋地突出在脸上,像猛禽的喙。
这给他整个人增添了一种独特且令人过目不忘的阴鸷气质。
“你会为了一份别人给予的工作,放弃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吗?”
对方愣住了。
旋即,他咧开嘴,真正地笑了起来,露出不算整齐的牙齿。
那笑声开始是低沉的,然后越来越大,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咳了两声,但笑意不减。
“不会!”他肯定地说,眼里闪着找到同类般的兴奋,“当然不会!哈……看来,医生,我们是同一类人。”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同样很瘦:“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可以叫我科波特。”
“王青。”医生简洁地回答,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同时,另一只手将包好的几帖药推了过去,“外敷换药,内服一日两次。忌酒,忌辛辣。”
“多少钱?”
“2800。”王青报出价格极不便宜,但却非常合理。
甚至相较于某些正规医院,他的收费标准甚至还显得相当优惠。
科波特大笑,冲属下招了招手,用他刚刚正骨恢复的那只手从属下递来的黑皮包里抓出五卷钞票。
这样的钞票王青不是第一次见,通常每卷一百张,面额为十美元,一卷就是一千。
被卷起来的旧钞边缘处明显沾染着已经变成褐色的、可疑的污渍,像是干涸不久的血。
“刚收上来的,”他眨眨眼,带着点戏谑,“有点‘脏’,希望你别嫌弃。”
王青一边将钞票收起,一边说:“钱,还有脏的?”
科波特怔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甚至笑得弯了腰,牵扯得伤口又疼起来,才勉强止住。
“说得好!王医生,说得好!”他转过身,由一个属下搀扶着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潮湿的夜风卷着雨丝灌进来。
科波特在门口停下,回过头。
灯光照亮他半边脸,那鹰钩鼻的阴影投在另一侧脸颊上,显得格外锐利。
“回头见,王医生。”
他咧着嘴,语气笃定,仿佛预言。
然后,他便跛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雨夜里。
门上的铃铛轻响一声。
医馆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