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所做的,不过是将对方长久以来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原样奉还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这……真的是错的吗?以牙还牙,难道不是另一种公平?
而且……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遥远的过去,飘向了他那对记忆已然模糊的父母。
他努力回想,却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而温暖的片段。
但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夜晚——那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在玩着捉迷藏的夜晚,转眼间,他就被仓促地托付给了本叔和梅婶。
从此,父母的身影便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直到那则冰冷的、宣告他们因飞机失事罹难的新闻传来。
一个尖锐而带着苦涩的念头,如同荆棘般从心底刺出:
‘一个将“责任”挂在嘴边的人……站在这里,亲口告诉我这些道理,难道不正是他身为人父,首先应该履行的责任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刺痛,既有对父亲的质疑,也有随之而来的负罪感。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抛开,但那份被至亲“抛弃”的隐痛,与本叔此刻关于“责任”的训诫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独。
彼得恍恍惚惚地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几乎是凭着本能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牛奶,走到收银台前,脑子里依旧被那些纷乱的思绪塞满。
“还差一分钱。”收银员的声音机械而冷漠。
彼得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却一无所获。
“还差一美分。”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眼神显然还没完全聚焦到现实。
收银员不耐烦地咂了下嘴,音量提高,带着讥讽:“怎么?你爸爸没给够你早餐钱吗?如果没钱就赶紧离开,别挡着后面的客人!”
彼得皱起眉头:“你可以说我。但请不要提到我的父亲!”
“我才不在乎你或者你父亲!”收银员嗤笑一声,挥手驱赶,“有钱就再付一美分,没有就滚出去!”
彼得深深地看着收银员,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抓起台上揉皱的零钱和硬币,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他身后走上前,似乎也要结账。在靠近柜台时,他“不小心”用手肘撞倒了旁边一个陈列着口香糖和电池的小货架。商品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嘿!看着点!”收银员怒气冲冲地吼道。
墨镜男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就在收银员骂骂咧咧地低头弯腰去收拾的瞬间,那男人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伸手从敞开的收银机里抽出了一小叠钞票,迅速塞进口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彼得恰好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墨镜男人对上彼得震惊的目光,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顺手拿起台上那瓶彼得没能买走的牛奶扔到他手里,然后转身迅速穿过店门,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收银员还在埋头收拾,嘴里不停地抱怨。
彼得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冰凉的牛奶,心跳如鼓。
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手里的牛奶。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将牛奶塞进外套口袋,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商店。
夜风一吹,他感到一阵冰冷。
也就在他走出后没多久,一个迷蒙似幻、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突兀地降临:
“这……算不算是偷?”
彼得猛地抬头,旋即瞳孔微缩。
只见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大致呈人形,却仿佛是由不断翻涌、流动的浓郁黑雾凝结而成,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两个深邃的空洞仿佛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它的边缘在街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似乎随时会融入夜色。
彼得不由得皱起眉头,眼神里尽是警惕和探究。
他看着那黑影随意地朝他招了招手,下一刻,自己口袋里的那瓶牛奶竟自行飞出,稳稳落入黑影那由雾气构成的手中。
它不紧不慢地、用看似虚幻的手指“拧开”了瓶盖,将瓶口凑到应该是嘴部的位置,做出一个啜饮的动作。
“难喝。”那黑影放下牛奶,用那直接回荡在意识里的声音评价道,语气平淡。
彼得迅速左右观望,确认周围的行人对这个不速之客毫无反应。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黑影身上,双手依然插在衣兜里,但身体已经微微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过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