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到另一边。
距离彼得所在位置不到百米的街对面,格温和王青并排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他们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就那样自然地站在光晕边缘。
然而,无论是街心茫然四顾的彼得,还是周遭步履匆匆的行人,都仿佛完全看不到他们一样,目光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时没有任何停顿,如同掠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格温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惊疑,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处彼得的身影,以及……那团正与彼得对峙的、不断翻涌的黑雾。
因为她刚才,亲眼看着那团诡异的黑雾,如同分身般,从王青的身体里分离、走出去。
此刻,王青的本体就站在她身边,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格温忍不住看向王青,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那……那到底是什么?它……它好像是从你身上……?”她无法准确地描述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分离出一团拥有意识的黑雾。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种魔法。”王青说。
格温闻言,脸上担忧的神色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困惑与挣扎所取代。
她无法理解,或者说无法认同这个轻描淡写的解释。
身为康纳斯博士的首席实习生,格温·史黛西的思维是建立在严谨的逻辑、可重复的实验和坚实的理论基础之上的。
她信奉观察、假设、验证的科学方法,相信任何现象最终都能找到合理的、符合物理定律的解释。
可以说,她已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预备科学家。
然而,眼前所见的一切——王青身上分离出的黑雾、那无视物质界常理的形态、以及他们两人明明站在这里却如同隐形般的状态——分明已经彻底打破了她所认知的科学基石,尤其是最基本的证伪原则。
这些现象无法用她已知的任何科学理论来解释,它们就像是强行插入她有序认知世界里的几根楔子,让她的大脑因为逻辑的冲突而感到一阵眩晕。
“魔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里带着理科生的倔强和一丝被冒犯的感觉,“这不符合任何定律,也不符合量子场论的基本框架!那团……东西,它的相互作用力从哪里来?它的信息载体是什么?还有我们怎么可能不被其他人观测到?这……这不……”
格温说不下去了。
王青笑着反问:“这不科学?”
格温不想点头,因为承认一件事情不科学,就等于摧毁了她心中的科学。
就在她苦恼之际,视线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头白发的本·帕克正从街道另一边焦急地走来。
他每一步都在左右观望,仔细审视着每一个路人的面孔,那担忧的神情和微微佝偻的背影,无不显示他正在寻找负气出走的彼得。
“是本叔叔!”格温立刻被拉回了现实,担忧重新占据上风,“他找过来了。我们……我们还要继续这样看着吗?”她看向王青,语气带着询问,甚至有一丝希望他出手干预的期待。
王青的目光扫过正在寻找侄子的本,又落回远处仍在与黑雾对峙的彼得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当然,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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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没有回答彼得的问题,那两团深邃的空洞依旧凝视着他,迷蒙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再问你,这算不算是偷?”
说着,它那由雾气构成的手还举起那瓶牛奶,刻意地晃了晃。
彼得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理由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问自取是为贼,这句古老而朴素的道理他当然懂。
虽然这瓶牛奶不是他亲手从货架上偷拿的,但它的确来路不正。
那个墨镜男人偷了钱,用赃款“支付”了这瓶牛奶,而自己默许了,接受了,甚至将它塞进了口袋。
如果真要严格追究起来,在那个收银员甚至法律面前,他甚至可以被视为那个偷钱贼的同伙,至少是销赃的受益者。
一股混合着羞愧和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刚刚还在因为本叔关于“责任”的训诫而愤懑不平,转眼间自己却卷入了一件如此不清不白的事情里。
他看着那瓶在黑影手中晃动的牛奶,感觉它此刻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