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简单又如此纯粹,一把嗓音站在广袤无垠的荒芜和苍茫中央静静哼唱,一切的一切还原最初的本质。
在这一刻,短短的时间里,其他全部不重要,就连安森也不重要,只有音乐,音符轻轻落在心脏之上,那些唏嘘那些哀伤那些落寞如烟似雾地在旋律里萦绕,转眼之间弥漫成为一片雾海,弥漫整个世界。
然后——
鼓点,康纳。
吉他,莉莉。
键盘,瑞恩。
一个个现身、一个个加入,他们分别散落在斯台普斯中心的不同位置,包围在小小的白色灯光圆圈里,宛若水滴,微不足道的水滴,在烈阳底下短短片刻就可能消失得一干二净,但水滴和水滴汇聚起来演变为一片汪洋,事情就再也不一样。
他们,正在号召更多的水滴。
正中央,安森就只是轻声哼唱,没有多余的诠释,甚至没有高音炸裂,但在歌喉婉转之间流露出来的情感是如此饱满又如此汹涌,演奏的力量填满整个空间,宣泄而下。
此时,长号响起。
正舞台上,也就是刚刚共和时代的舞台中央,最后一颗水滴出现。
一看,赫然是迈尔斯。
但此时,他暂时放下小提琴,而是举起长号,孤寂而昂扬地吹响。
从来没有意识到,高亢有力的长号居然能够演绎出如此悲伤的情绪,撕破夜空,震撼灵魂,心底的涟漪演变为惊涛骇浪。
那洪亮而高亢的长号摧枯拉朽地冲撞过来,似乎准备将所有人撞倒,但安森继续哼唱,却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坚定。
“噢,噢噢……噢,噢噢!”
你来我往,一进一退,寸步不让。
渐渐走高的歌声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和长号交相辉映。
莫名地,那种悲伤就这样宣泄而下,宛若盛夏暴雨一般,毫无预警,蛮不讲理,瞬间将所有人淹没吞噬。
却哭不出声来。
然后,在抵达高音之时,安森一个漂亮的收音,长号也停止,安森和迈尔斯似乎隔空交换了一个视线。
安森再次开口,小提琴弦音如烟似雾地紧随其后。
一切,又安静了下来,如同炮火平息了一般,如同战斗结束了一般,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安森如同吟游诗人一般静静游走在杳无人烟的草原之上。
“噩耗传来;举城哀悼。”(注1)
短短两句话而已,这就是全部,那些辉煌那些绚烂那些热血简简单单地落下帷幕,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
那些喧嚣混乱、那些横冲直撞、那些波澜壮阔,最后的最后就只有如此简单的结局,回归安静、遁入虚无。
心脏悬在半空,找不到归处。
然而,旋律却正在越来越欢快越来越湍急,如同张开双臂一路狂奔一般。
“孩子反抗,父亲呐喊。
母亲紧紧握着十字架。”
绝望和悲伤的尽头,甚至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虚无,空洞而茫然地停留在原地,一切摁下暂停键。
言语,失去色彩;那些安慰和悼念那些心灵鸡汤,失去温度;甚至就连一句节哀也轻飘飘得没有任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