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安森轻轻哼唱。
“噢,噢噢……噢,噢噢!”
寂寞地、孤单地,站在时间的尽头呼唤,明明满嘴苦涩却努力上扬嘴角,不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没事,而是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好。
也许,他们可以欺骗别人,却终究无法欺骗自己。
“号角吹响,哀乐奏响。
让你的母亲骄傲。
高举步枪,冲向天空。
开火,射击,致敬。”
返璞归真,大巧不工,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高音撕裂,就只是在那湍急明亮的音符之间轻轻哼唱而已。
世界如此安静却又如此喧嚣。安静到只有安森一个人的声音,喧嚣到脑海里熙熙攘攘的声音几乎就要爆炸,汹涌沸腾的情感塞满胸膛,几乎就要漫溢出来,却找不到表达方式更加无法宣泄,然后一个个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
一直到此刻,“正午骄阳”这张专辑的叛逆和坚韧才渐渐浮出水面,他的孤独、他的桀骜、他的伤痕累累以一种狂傲的方式展现出来,隐藏在音符背后的那个灵魂早已经遍体鳞伤,但他依旧站在时间的尽头尽情高歌尽情舞动。
一切,徐徐安静、渐渐沉淀。
鼓点,消失了;吉他和键盘遁入虚无;最后,就连小提琴也安静下来,只剩下一把曼陀铃在寂寞地演奏。
“嗯……嗯嗯嗯……”
安森轻轻哼唱,宛若摇篮曲一般,正在呵护那些伤痕累累的灵魂入眠,他的嘴角甚至微不可见地上扬,在无尽嘈杂和吵闹之中找到一片安宁。
然后,曼陀铃也终于停下脚步,其他五盏灯光也全部消失,只剩下安森的声音依旧在清唱,只有那一圈光晕而已。
世界,完全安静下来,如同浩劫过后的废墟,万籁俱静、鸦雀无声,察觉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一个灵魂都没有,甚至没有动物和植物,无止境的荒芜和残垣。
只有一个例外,如此温柔又如此轻盈,指引迷途的灵魂寻找到方向,宛若天空尽头传来的天使之音。
“嗯……放手……嗯嗯嗯……放手……嗯……”
轻声哼唱之中,低语呢喃,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信念呼唤,一点、再一点地抓住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等等,这首旋律是……?
不是“查理男孩”,而是——
思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卷入洪流之中。
沉寂在唏嘘难耐的苦涩之中的灵魂纷纷抬头望过来,模糊泪眼之中洋溢着痛苦与悲伤,却饱含希望地抓住那个声音,宛若抓住曙光一般,鲜血淋漓的脚步又再次狼狈蹒跚地迈开,一步接着一步往前走。
尽管全身已经没有力气,尽管灵魂已经接近干涸,每一次迈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摇摇欲坠地随时可能散架崩溃;然而,注视着那唯一一盏灯光的眼睛却始终明亮,全凭意志继续前行,拒绝停下脚步。
终于,安森站立起来,将曼陀铃放下,脚步来到光圈的前方,将话筒架起来,没有演奏也没有音乐,依旧保持清唱的状态,唯恐惊动无尽废墟里沉睡的千千万万灵魂一般,清澈和煦的歌声洒落下来。
“当你站在毁灭过后的废墟面前,当你徘徊在未知世界的边缘,当灾难降临毁灭一切,内心呐喊‘拯救我’,却孑然一身孤立无援。”(注2)
天光,降临——
啪。啪啪啪啪啪,以安森为圆形,灯光宛若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瞬间将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全部照亮。
宛若白昼。
注1:查理男孩(Charlie-Boy——The-Lumineers)
注2:彩虹(Iridescent——Linkin-Park)